这会儿苏州物价只是微微抬了一点,还没到集市议价货漫天涨价的地步,国营柜台的牌价依旧安稳,只是不少街坊听了风声,都赶着下班来囤货,柜台前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
苏晚拎着竹篮跟在老吴身后,一边排队一边小声念叨:

珊珊在北京看得清楚,说北方物资先紧俏,用不了多久咱们这边副食、布料都要往上调。咱们不用跟风大批量囤,家里储物的地方有限,先把刚需备足就行。
老吴点点头,目光扫过玻璃柜里码放整齐的肥皂、粗盐、挂面、白棉布:

我晓得,不贪多,够家里大半年用就好。米面各多囤二十斤,洗衣皂多拿四块,煤油、火柴都备上,布扯两丈,给你和小军各裁一件衬褂。
轮到两人上前,售货员拿着小票清点货物,按量扣掉票证。苏晚一样样往竹篮里放,肥皂、盐巴、挂面码得整整齐齐,又挑了两卷粗棉纱线。结账走出供销社,竹篮沉得坠手。两人沿着青石板巷慢慢往家走,迎面碰见隔壁李婶,对方瞧见满满一篮日用品,笑着打趣:

老吴两口子买这么多东西。
苏晚客气回两句:

稍微备点,免得往后跑腿排队。
回到院里,老吴放下篮子,转身去跟徒弟安排活计。如今厂里一份工资,下班收徒弟在家打私人家具,两份收入,街坊谁家娶媳妇、翻新屋子,都来找他做全套衣橱、桌椅,活计排得满满当当,比单靠厂里薪水宽裕不少。
苏晚把囤好的物资分门别类归置妥当,米面搬进储物小隔间,肥皂、煤油收进灶台边的木柜,棉布叠好收进木箱。忙完天已经擦黑,她烧好一锅粥,炒了一碟酱瓜,等老吴送走徒弟,关好院门,夫妻俩坐在灯下小桌边吃饭。
屋内只点一盏煤油灯,昏黄光晕落在桌上,院外偶尔传来街坊闲谈的声响。苏晚扒了两口粥,率先开了口:

今天供销社走一圈,我心里琢磨出一点路子,眼下物价慢慢涨,倒是藏着能多赚点钱的机会。
老吴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

你说说看,我整日跟木头打交道,外头市场的门道不如你看得细。

第一样,你打家具的木料、五金,往后肯定跟着涨价。
苏晚条理清晰地掰着指头算,

现在松木、杉木价格还稳,咱们手里攒一点闲钱,趁这阵子多囤几方干燥好的板材,圆钉、合页批量多收一些。再过两三个月材料涨价,咱们接活用料成本不涨,赚的手工钱就能多留几分。
老吴闻言沉吟片刻,点头认可:

这话不假,上周去木材站,老板就说开春木料供货收紧。可囤木料占地方,院里堆不下太多,只能少量分批存。

那就少囤常补,不贪多。第二桩,家具定价得微调。现在集市上布料、副食都涨,大家手里花销变多,可家家户户置办家具的需求没减,年轻人结婚都要成套木器。咱们手艺扎实,做工比街头散木匠细致,不用猛抬价,小幅往上调一点手工费,主顾也能接受,不至于流失生意。

这个好办,往后接活提前跟人家说清,木料、五金成本上调,手工费稍微加一点,明明白白,人家不会计较。

珊珊在北京念书,每月死活不要生活费,但是该寄钱还是要给她寄钱,她手里宽裕,咱们才不担心;小敏在美院学画画,画板颜料样样费钱。物价一涨,家里开支跟着加重,能多挣一点,咱们也得跟着变通一点过日子。

我明白。
老吴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平和,

木料我分批次慢慢囤,接活定价我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