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珊珊高考只剩最后一个月,一中的学习氛围卷得吓人。
这段时间,珊珊是全校走得最晚的人。别人下晚自习收拾书包离校,她总要多留在教室刷题,等夜色彻底沉下来,才踩着月光慢悠悠回家。整条小巷都默认:想找吴珊珊,天黑后去校门口等。
可这天傍晚,天色刚擦黄昏,往日里最晚归家的珊珊,居然早早背着书包走出校门,身边还带着两个小尾巴——林栋哲和庄筱婷。三人并肩说说笑笑,步调轻松,完全没有临考之前的紧绷模样。
小卖部的李婶瞧见,忍不住探头打趣:

珊珊今天怎么提早放学了?太阳打西边出来咯!
珊珊眉眼浅浅带笑,温和解释:

筱婷和栋哲去班上找我,今天回家学习。
前段时间林工去参加了一趟广交会,算是开了大眼界,还顺手带回了一大堆稀罕布料。不是棉纺厂日日生产的涤纶纯色布,全是外头最新潮的印花料子,花色洋气、质地柔软,是巷子里少见的时髦货。
黄玲手巧心细,拿到好布料根本闲不住,连夜踩着缝纫机赶工,热火朝天地做新衣。
她素来疼巷里这几个孩子,尤其该考大学的珊珊和小敏,特意挑了两块好看的碎花布,各做了一条崭新的花裙子。
昨天晚上,两条裙子刚好完工,熨烫得平平整整,领口秀气、裙摆舒展,看着清爽又精致。
黄玲让筱婷今天就把珊珊叫到家里,珊珊捧着崭新的花裙子,眉眼发亮,连连道谢。
珊珊回家试了新裙子,浅碎小花铺满裙摆,料子轻薄柔软,穿在身上衬得人干干净净。
院里气氛热闹又欢喜,唯独一旁的小军,整张脸垮得能挂住油瓶子,浑身写满了“不乐意”。
他站在墙角,默默看着姐姐穿得漂漂亮亮,再低头瞅瞅自己一身行头,瞬间满心委屈。
最近棉纺厂的风声是彻底藏不住了,货品积压严重,回款彻底卡死,厂里终于正式落地了新规——以布抵工资。
工人们辛辛苦苦上满一个月班,到手没有半分现金,清一色全是厂里滞销的库存布匹。而且最偏心的是,厂里优先抵扣工资的,全是仓库里没人愿意要的军绿色厚布料。
小军彻底陷入了“全军覆没”的穿搭魔咒。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他的穿搭开启了统一军绿色套餐。上身军绿色褂子、下身军绿色长裤、脚上是军绿色布鞋,就连睡觉铺的床单、盖的被罩、枕套,全都逃不开清一色的军绿。
放眼全身,找不到第二种颜色,整个人活脱脱从军营里走出来的小兵,还是低配滞销款。
别人的童年是五彩斑斓,小军的童年是单调军绿循环播放。
他瘪着嘴,一脸怨念地盯着珊珊身上的碎花裙,酸溜溜地小声吐槽:

凭什么姐姐穿花裙子,我从头到脚全是绿的啊?
小孩子的委屈直白又好笑,字字句句都是怨念,把院里众人逗得忍俊不禁。
黄玲听得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小军的脑袋,笑着安抚:

男孩子穿军绿色多精神、多利落,大方硬朗,你看你栋哲哥也这样,哪里不好了?

哪里好了?裤子是绿的,衣服是绿的,床单被罩也是绿的,我天天睡在绿布里,穿在绿布里,走到哪儿都是一片绿!
这话一出,全院人都笑出声。
一旁的吴建国听得乐呵,忍不住搭话调侃:

你这孩子不知足,军绿色耐脏、耐磨、厚实,穿个两三年都穿不坏,多划算。

还要穿两三年?!
苏晚看着院里热闹说笑的众人又悄悄抬眼看向自家屋里,心里安稳笃定。
还好她早有准备,提前让老吴打听好了收布渠道,悄悄卖了一部分布。只是可怜了小军,要辛苦他住一阵子军营,做做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