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御史台的大门外就排起了长队。
不是百姓告状,而是各府送来参选的秀女。车马堵住了半条街,绫罗绸缎晃得人眼花。今年是新皇登基后的第一次大选,谁家要是把女儿送进宫,那就是一步登天。
徐清浔站在台阶上,看着这熙熙攘攘的繁华,只觉得那股甜腻的香气更浓了。那股从胭脂里散发出来的味道,似乎已经混进了这晨风里,无孔不入。
“大人,名单在这儿。”萧昭暮递过一本黄册,“一共三百二十七人,今明两天验看。”
徐清浔接过册子,没看名字,先看籍贯。
江南道,占了七成。
他冷笑一声,把册子扔在桌上。“怪不得周氏要用‘灰衣’的名头。原来这新皇的后宫,早就是她娘家的天下了。”
“您的意思是?”萧昭暮问。
“我的意思是,这三百多人里,至少有一半是来当眼线的。”徐清浔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些紧张又期待的秀女们,“周氏的旧部,想在新皇身边再安插一个‘周氏’。这样一来,即便周氏死了,这大梁的皇后,还是姓周。”
萧昭暮脸色一变:“若是如此,那这胭脂案就不是杀人,是投毒篡位。”
“没错。”徐清浔眼神阴沉,“那个给姑娘送胭脂的太监,是想把这毒胭脂当成贡品,送给所有秀女用。只要她们入了宫,天天涂着这玩意儿,不出半年,这后宫就是一座疯人院,新皇也会被活活逼疯。”
“那现在怎么办?”萧昭暮握紧了剑柄,“把这批秀女全赶回去?”
“赶回去?”徐清浔摇头,“没用。赶了一批,还有下一批。只要江南那帮人还在,这毒就断不了。我们必须抓到那个送胭脂的人,顺藤摸瓜,把周氏藏在宫里最后的这根钉子拔出来。”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一阵骚乱。
几个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跪在地上磕头:“徐大人!不好了!承恩侯府的小姐……疯了!”
徐清浔和萧昭暮对视一眼,同时冲了出去。
承恩侯府的小姐叫沈知薇,是这次选秀的头牌,家世显赫,才貌双全,呼声最高。
此时,她正站在御史台大院里的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对着自己的脸比划。
“我是狐狸精!我是狐狸精!”沈知薇尖叫着,满脸泪痕,脸上却涂着一层厚厚的、泛着幽蓝光的胭脂,“灰衣娘娘说我有妖气!要剜掉我的眼!刮掉我的脸!”
周围的秀女们吓得尖叫连连,四处躲避。
徐清浔冲过去,一把扣住沈知薇的手腕,夺下剪刀。
触手一片冰凉,沈知薇的皮肤像火烧一样烫,但眼神却涣散无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周氏的名字。
“大人……”沈知薇突然抓住徐清浔的袖子,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盒子里……盒子里有字……”
徐清浔猛地回头看向萧昭暮。
萧昭暮立刻冲进内堂,拿出了那个装胭脂的盒子。
盒子是空的。
但在盒底,用指甲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江南织造,贡品留香。”
江南织造。
周氏的娘家。
也是这次选秀最大的承办方。
徐清浔看着那行字,心脏猛地一沉。
这不再是暗箭,这是明枪。
周氏的旧部,这是在告诉他:我知道你在查,但我就是要送,你能奈我何?
“封锁御史台。”徐清浔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萧昭暮,去太医院,把所有太医叫来,我要审这盒胭脂的方子。”
“是!”
萧昭暮领命而去。
徐清浔低头看着还在发抖的沈知薇。
这个本该成为皇后的姑娘,此刻像个疯子一样缩在地上。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那个藏在江南织造背后的黑手,已经把刀架在了新皇的脖子上。
而他,必须在这把刀落下来之前,把它折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