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雨又下了起来,细密得像牛毛,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徐清浔策马冲回御史台,官服上的雨水混着汗水,紧紧贴在身上。他顾不上换,径直冲进后堂的书房。那个老书吏叫老周,五十多岁,在御史台管了三十年档案,对大梁律法倒背如流。
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雨打窗棂的声音。
老周趴在案上,手里还攥着一支毛笔。笔尖的墨还没干,像是正写着什么。但他不动了,胸口没有起伏,脸色青紫,嘴角挂着一丝黑血。
徐清浔冲过去,探了探鼻息。没气了。
萧昭暮随后赶到,他检查了一下老周的手指和茶杯。“毒。和周氏死前咬碎的那种毒一样。手法很快,没挣扎。”
徐清浔看着案上的纸张。那是老周正在誊抄的卷宗,是关于钱法堂的。但在卷宗的空白处,老周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字:“静心庵有密道,通御花园。”
徐清浔猛地攥紧了拳头。周氏早就准备好了。她知道老周在查账,所以先下手为强。她不是逃了,她是躲起来了。躲在那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皇宫。
“去御花园。”徐清浔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萧昭暮拉住了他,指了指老周的另一只手。那只手死死按着一块木板。萧昭暮用力掰开老周的手指,把木板掀开。
木板下面,有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本账册。账册很旧,封皮已经磨破了,上面写着四个字:《内廷私录》。
徐清浔翻开账册。第一页,是十年前的记录。记录很简单,只有一句话:“腊月十七,太后崩。赐死周妃(周氏),尸身不翼而飞。”
徐清浔的手微微颤抖。他继续往后翻。后面的记录越来越详细,谁收了多少银子,谁卖了什么官,谁害死了谁。从三品大员到七品县令,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这哪是账册。”萧昭暮的声音也变了,“这是催命符。”
徐清浔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是空白的。但在空白处,用血画着一张图。一张皇宫的地图。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地方——冷宫。
“周氏没死在静心庵。”徐清浔合上账册,声音冷得像冰,“她一直住在冷宫里。她所谓的‘灰衣’,就是披着死人的衣服,活在活人的地狱里。”
窗外雷声大作,一道闪电劈开夜空,把书房照得惨白。老周的尸体还趴在案上,那支笔滚落在地,墨汁溅了一地,像泼出去的血。
徐清浔把账册揣进怀里。“去冷宫。”
“现在?”萧昭暮皱眉,“那是禁地。没有圣旨,进去就是死罪。”
“那就死罪。”徐清浔推开房门,雨更大了,狂风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周氏能在宫里藏十年,我们为什么不能进去抓她?”
两人冲进雨里。雨水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又咸又涩。就像那个盐案里的毒盐,也像这个钱案里的假钱。这个国家,从根上烂了。
御史台的马车在雨夜里疾驰,直奔皇宫。徐清浔握紧了怀里的账册。他知道,今晚过后,这大梁的棋盘,就要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