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御史台衙门。
光线从雕花的窗棂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栅栏似的影子。
徐清浔坐在案前,手里摩挲着那块黑铁令牌。他没点灯,整个人泡在昏暗中。
门被推开了,带进一股潮湿的冷风。
萧昭暮站在门口,满身泥水,手里提着那把剑。剑尖在地面拖出一道湿痕,一直延伸到徐清浔脚下。
萧昭暮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气,只有一种死寂后的空洞。
他在找那个瞎眼老头的影子,但他只看到了徐清浔。
“你杀了他。”萧昭暮说。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徐清浔没否认。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纸,推到案子边缘。
纸上写着城南棺材铺的地址,还有那袋钱的去向。
“是。”徐清浔说,“我杀的。”
萧昭暮盯着那张纸,手里的剑柄捏得咯吱响。
他应该冲上去,一剑劈了这个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
但他没动。
他想起那个卤蛋的味道,想起老头说“天冷,多吃点”。
“为什么。”萧昭暮问。
声音很哑,像吞了一把沙。
“因为他见过你。”徐清浔平静地看着他,“见过你的人,都得死。刑部的人在查,赵公公的人在搜。只要他活着,你就活不成。”
“你可以送他走。”萧昭暮吼了出来,眼眶红了,“你可以让他躲起来!你为什么要杀他!”
“躲不起来。”徐清浔摇摇头,“这京城就是个笼子。送他去外地,路上会被截杀。藏在家里,邻居会被灭口。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萧昭暮的剑垂了下去。
他明白了。
这不是杀戮,这是止损。
徐清浔在用最脏的手,去擦掉所有可能牵连到他的痕迹。
萧昭暮转过身,背对着徐清浔。
他不想再看这张脸。
这张脸告诉他,在这个世道里,善良和怜悯都是奢侈品,甚至是催命符。
“走开。”萧昭暮说。
只有一个字。
徐清浔没动。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案上。
是那个破旧的小熊,沈停云留下的那个。
“沈停云死前,把这个给了我。”徐清浔说,“他说,如果有一天我变了,变得不像我了,就把这个还给我。”
萧昭暮没回头。
但他停住了脚步。
“我没变。”徐清浔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砸在心上,“我只是学会了怎么在这个烂泥坑里,把你活着拉出来。”
萧昭暮没拿那个小熊。
他推开房门,走进了外面的黑暗里。
徐清浔坐在黑暗里,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他知道,这一关过去了。
但下一次,他们还能不能这么平静地说话,就不知道了。
衙门外,萧昭暮走在街上。
他没去报仇,也没去自首。
他只是走着,像个游魂。
他知道徐清浔是对的,但他心里的那团火,烧得更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