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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温

安京暮色

天还没亮透,雾气贴着地面流动。

徐清浔站在巷子口,没穿官服,一身黑。脸上抹了灰,只有那双眼睛,冷得像结冰的河面。

巷子尽头,馄饨摊的灯火还亮着。瞎眼老头坐在小马扎上,木勺搅着锅里的汤,蒸汽顶得锅盖轻轻跳动。

徐清浔走过去。脚步声很轻,但老头听见了。

“还要一碗?”老头问,声音沙哑得像磨砂,“刚出锅的。”

徐清浔没说话。他从袖子里摸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把里面的粉末倒进碗里。无色,无味,溶进水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用了。”徐清浔说。

老头点点头,继续搅锅。“这天冷,得多穿点。”

徐清浔转身就走。走了几步,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老头的动作慢了下来,木勺在锅里划着圈,越来越慢。最后,头一歪,栽进了锅里,激起一小朵水花。

热气腾起来,混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徐清浔没再看,大步离开了巷子。

他没有回衙门,也没回家。他绕到城西,敲开了一家棺材铺的门。

老板是个跛脚老头,看见他,没惊讶,只是指了指后院。后院停着一口薄皮棺材,里面躺着那个瞎眼老头。脸洗过了,衣服也换了,双手交叠在胸前,很安详。

徐清浔站在棺材前,没鞠躬,也没上香。他从怀里掏出一袋钱,那是他这个月的俸禄,放在老头头边。

“他没受苦。”棺材铺老板说,“一碗药下去,睡着了就走了。”

徐清浔点点头,又掏出一张纸,递过去。纸上写着一个地址,城郊的一个小院子。

“如果有人来问,”徐清浔说,“告诉他,人是我杀的。”

老板愣住了,盯着徐清浔,像看一个疯子。“你这是何必?让他记恨你一辈子。”

“恨,总比死强。”

徐清浔说完,转身就走。天已经大亮,长安街上车水马龙,没人知道昨晚死了一个卖馄饨的瞎子。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朝皇宫走去。宫门开了,文武百官鱼贯而入。他走进去,背影挺得很直,像一根钉子,死死钉进这腐烂的木头里。

而在城南的巷子里,萧昭暮正站在那个熄灭的馄饨摊前。锅里的水凉了,浮着一层油花。地上有一滩水渍,还没干。

他蹲下身,用手指碰了碰那滩水。冰凉。

他不知道是谁干的。但他知道,那个给他卤蛋的老头,不会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