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停云的哭声渐渐止住,荒野里只剩下风声。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那光很淡,却刺得人眼睛发疼。
萧昭暮就站在几步开外,全程冷眼看着。
他没有打扰徐清浔的缝补,也没有去扶那个蹲在地上的人。他只是默默地将剑收回了鞘中,指节捏得有些发白。他不懂徐清浔为什么要救沈停云,为什么要给敌人递上一块浮木。但他知道,徐清浔做事,自有他的道理。
沈停云终于站了起来。
他没再看那堆废墟,也没再看那匹死去的白马。他把那只修补好的小熊紧紧揣进怀里,那抹红色的针脚硌着他的手心,有点疼,却让他觉得无比踏实。
“徐清浔。”沈停云开口,声音沙哑得像含着沙砾,“这针脚,缝得真丑。”
徐清浔正低头整理着沾了泥水的袖口,闻言并未抬头,只淡淡回了一句:“嗯,手生了。”
沈停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条还在流血的腿,忽然觉得没那么冷了。
“那账册,”沈停云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清明,“是真的。但名单上第三页的人,有一半已经死了。剩下的那一半,今晚会在城东的赌坊里聚齐。”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徐清浔和萧昭暮。
“我设局想杀你们,是因为上面的人逼我。现在,我把局拆了给你们看,是因为我不想再替他们杀人了。”
徐清浔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审视,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你的腿怎么办?”
“死不了。”沈停云扶着残碑,试着动了动那条腿,剧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这点伤,比起我以前做过的孽,轻多了。”
萧昭暮冷哼一声,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毫不客气地扔到了沈停云脚边。
“止血的。”萧昭暮别过头,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别死在路上,脏了我的道。”
沈停云愣了一下,捡起瓷瓶。瓶身温热,显然是萧昭暮一直贴身带着的。他打开瓶塞,倒出药粉洒在伤口上,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但这痛感却让他觉得真实。
沈停云处理好伤口,艰难地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道谢,也没有告别。只是深深地看了徐清浔一眼,又看了一眼萧昭暮,然后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朝着与京城相反的方向走去。
晨光熹微,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也很孤单。
但他怀里揣着那只小熊,背影看起来,终于不再像一只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孤魂野鬼了。
徐清浔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晨雾中。
“他会回来的。”徐清浔轻声说。
萧昭暮收剑入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回来就回来。”萧昭暮冷冷道,“只要他敢回来,我就敢再砍他一次。”
话虽如此,他却没有再提追上去的事。
两人并肩站在荒野里,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这局棋还没完,但至少,那个原本注定要死在窑里的棋子,暂时活下来了。
残曙如血,照着前路,也照着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