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央成长记4

烛火又爆了一朵灯花，细微的“啪”声里，央央在梦里哼唧了一声，下意识往萧泽宇身边又蹭了蹭。云团被挤得实在没地方躲，终于不情不愿地从她怀里挣出来，轻巧地跳到萧景澈脚边，蜷成一个毛茸茸的白团子，尾巴尖儿还得意地勾了勾他的靴面。

萧景澈垂眸看了那猫一眼，又抬眼看向睡得毫无防备的央央，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只将方才那颗晶莹的葡萄又往她手边推了推。

萧景澜摇扇子的手停了，忽然倾身，压着嗓子笑道：“皇兄，你瞧她这睡相，跟小时候趴在你膝头睡没两样，就是胆子肥了，敢攥着弓睡觉。”

萧泽宇“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央央微颤的睫毛上，声音也低：“那时她攥的是糖葫芦签子，如今换成弓弦，也算……长进了。”

这话一出，连一向少言的萧景澈唇角都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萧景域慢悠悠地将那颗剥好的莲子放入她碟中，淡淡接话：“长进是长进，就是这放狠话的毛病，半点儿没改。白日里对着梁峥还能装模作样，一到了朕这儿，就原形毕露。”

“谁让她是跟屁虫呢。”萧景澜笑着用扇柄虚点了点央央的小发髻，“专挑软柿子捏，知道皇兄们宠她，才敢这么无法无天。”

殿内一时又静下来，只余烛火与檐铃相伴。过了好一会儿，央央在梦里像是被那“软柿子”三个字烫了一下，迷迷糊糊嘟囔：“我才不是……跟屁虫……”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浓浓的睡意，听得人心尖发软。

萧泽宇低笑，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她露在披风外的小耳朵：“那是什么？”

央央没醒，只是无意识地往披风深处缩了缩，含含糊糊地答：“是……是守灯的……”说完，呼吸又匀净下去，仿佛这身份比什么都重要。

萧景域执盏的手顿了顿，眸色深了些。良久，他才低笑一声：“倒是记得清楚。”

“自然记得。”萧泽宇的声音也沉下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朕说过，这殿里的灯，她想守多久，便守多久。”

萧景澜“啧”了一声，摇着头笑：“得，这下好了，明日她醒了，怕是要揪着这句话，跟你要一辈子灯油钱。”

几人说笑间，窗外天色已悄然浸了层极淡的青灰，子时已过，寅时将至。值夜的宫人悄无声息地换了班，脚步轻得像是怕踩碎这一殿的安宁。

萧景澈始终没怎么说话，此刻却起身，从暖笼上取来一只小小的汤婆子，用帕子裹了好几层，轻轻塞到央央手边。动作细致得像是怕惊扰了她一个完整的梦。央央在睡梦里似乎察觉到那股暖意，无意识地伸出手，一把将汤婆子抱进怀里，满足地蹭了蹭，小脸在披风的绒毛上又压出几道红印子。

萧泽宇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笑意渐深，转头看向萧景域：“二哥，明日卯时，你亲自去叫她。”

萧景域挑眉：“怎么，朕这皇上，还得兼当唤醒跟屁虫的差事？”

“不然呢？”萧泽宇似笑非笑，“你当年许她守灯，如今总该负责到底。”

萧景域静默片刻，竟也低低笑出了声，应道：“好。”

这一声“好”落下去，倒像是给今夜所有的纵容与宠溺，又添了一道无声的印鉴。萧景澜在一旁看得直摇头，摇着扇子叹道：“罢了罢了，你们一个个的，分明是等着看她明日卯时被拎起来射箭时，那副睡眼惺忪又要强装威风的模样，是吧？”

萧泽宇不置可否，只将手臂又虚环了环，让央央靠得更稳些。萧景澈则重新坐回原位，目光落在她怀中那只被抱得死紧的汤婆子上，极淡地弯了下唇角。

又过了一会儿，央央在梦里又翻了个身，小手无意识地伸出来，恰好搭在萧泽宇的腕骨上。指尖还残留着角弓缠枝莲纹硌出的浅痕，温热地贴着他的皮肤。萧泽宇垂眸看了一瞬，没有动，任由她这么挨着。

檐外风声渐歇，连檐铃也倦了似的，不再轻响。烛火依旧静静烧着，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光洁的金砖上，拉长、交叠，又融在一处。央央的呼吸声绵长平稳，混着云团偶尔的呼噜，成了这寂静深夜里最踏实的声响。

萧泽宇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忽然很轻地说了一句：“慢些长大，也好。”

这话不知是对谁说的，萧景域没有接，萧景澜摇扇子的动作也停了，只有萧景澈抬起眼，与他目光有一瞬的交汇，又各自收回。满殿暖意沉沉，将这一夜的约定、明日的期待，还有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疼惜，都妥帖地藏进了这迟迟不灭的烛火里。

而央央抱着汤婆子，在梦里又看见了那盏永远亮着的灯，和无论她走到哪里，都始终等在身后的身影。她嘴角无意识地翘了翘，咕哝了一声谁也听不清的梦话，便又沉沉睡去。这一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