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央成长记2

烛火轻轻一晃，映得琉璃盏里的灯芯都跟着颤了颤。不知何时，上首又多坐了一人——玄色龙袍，肩线平直，正是少在后宫露面的皇上萧泽宇。他方才一直在屏风后听政，此刻才抽身过来，袖口还带着外头的寒气。

“都围着她做什么？”萧泽宇走近，伸手在央央发顶揉了一把，力道不重，却把她刚理好的小发髻揉得歪了一点，“倒把我这当皇兄的挤到边上了。”

央央仰起脸，眼睛还湿漉漉的，却已经弯成了月牙：“皇兄你偷看！”

“谁偷看？”萧泽宇在她身旁坐下，顺手接过宫人递来的银箸，慢条斯理地拨了拨她碗里没动几口的杏仁酪，“我是光明正大地听。听某人抱着弓不撒手，还要替皇兄守灯，听着倒比户部的折子还感人。”

席间一阵轻笑。萧景域挑眉，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她这话本看多了，文绉绉的，你也当真？”

“当真。”萧泽宇抬眼看向央央，眸色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沉静，“央央，许愿吧。”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满殿的喧闹，“希望我们的小皇妹以后可以无忧无虑地在宫中长大，你永远是皇兄皇姐的跟屁虫。”

央央怔了一瞬，随即用力点头，声音小小的，却透着一股认真劲儿：“嗯……跟屁虫。”

这两个字一出口，连素来冷淡的四皇兄萧景澈眼底都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三皇兄萧景澜“噗”地笑出声，摇着扇子打趣：“这下可好，小跟屁虫以后走到哪儿都得拖着一笼子的礼物、一把弓，再加一只猫，皇城里的宫人怕是要给你们小殿下专门辟一条‘跟屁虫专用道’了。”

“我才不拖累大家。”央央不服气地鼓了鼓腮帮子，一边说一边把怀里的云团往上抱了抱，小猫舒服地“喵”了一声，尾巴尖儿轻轻扫过她的手腕。她低头蹭了蹭猫脑袋，又抬头看向萧泽宇，小声补了一句：“我就是……就是喜欢跟着你们嘛。”

萧泽宇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屈指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弹：“那就跟着。”他顿了顿，又看向她怀里那柄角弓，“梁峥教你的，你用心学。弓箭不是摆着看的，也不是用来争强好胜的，是让你在想往前走的时候，有底气迈出一步；在想退回来时，也有本事护住自己。”

“我知道。”央央低头，指尖顺着弓身上的缠枝莲纹慢慢描了一遍，“梁峥哥哥说，弓拉开了，就不能轻易松手。我要是松了，箭就飞偏了。”

“倒是记得清楚。”萧泽宇淡淡应了一声，顺手从案上拈起一颗松子糖，塞进她嘴里，“先吃糖，再背道理。”

甜味在舌尖化开，央央满足地眯起眼，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着，怀里还不忘护着那柄弓。她偷偷瞄了一眼萧泽宇，又瞄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父王萧景域，再看看两旁笑意盈盈的皇兄皇嫂，忽然觉得胸口那股暖意又胀大了一圈，像被温水慢慢泡开的蜜，一点点往外渗。

“皇兄，”她含着糖，声音有点含糊，“我许的愿……其实还有一个。”

萧泽宇挑眉：“说。”

“我希望——”她顿了顿，努力把糖咽下去，才清清楚楚地说道，“希望以后每次我过生辰，大家都能在一起。就像今天这样，有地图，有算盘，有云团，有弓箭，还有杏仁酪……还有你们都在。”

她说完，耳尖悄悄红了起来，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摸猫。萧泽宇静了片刻，才低低笑了一声：“这算什么愿望？本就是该有的事。”

萧景域在旁淡淡开口：“既许了愿，便记在心里。往后你每长大一岁，这殿里的灯，就多亮一夜。”

“那岂不是要亮到天上去？”三皇兄笑着插话，顺手替她把歪掉的小发髻重新理好，“到时候，小跟屁虫走到哪儿，光就跟到哪儿，想丢都丢不掉。”

央央听得眼睛一亮，忍不住又往萧泽宇身边靠了靠，小声说：“那我就不丢了。”

萧泽宇垂眸看她，眼底映着满殿灯火，像是把所有的光都拢进了眼里。他没再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发顶，像是在无声地应下这个约定。

殿外夜风拂过檐铃，叮咚几声，混着殿内细碎的说笑声，一并融进暖融融的光里。央央抱着云团，靠着椅背，一手搭在那柄角弓上，嘴里还含着半块没化完的松子糖，眼皮渐渐有些沉。她迷迷糊糊地想，原来被人记挂着、被人应允着的感觉，是这样又甜又稳的滋味。

而这一晚的烛火，好像真的比往常燃得更久一些。久到足够她把这个生辰，连同这些话、这些人，一并牢牢地揣进心底，陪着她，慢慢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