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烛火映着琉璃盏,暖光融融,央央坐在席间,脚还够不着地,一荡一荡的,眼睛却早被满桌的礼物晃花了。央央父亲萧景域先抬了抬下巴,示意内侍将一只紫檀木匣推到她面前:“十岁了,该学看舆图。这匣子里是各州府的简图,你若认得全,来年我带你去南郊围场,亲自教你辨地势。”
央央“呀”了一声,扑过去掀开盖子,指尖顺着一道道墨线划过去,嘴角都咧到了耳根:“我认得!这是黑水河,这是秋葵关,父王你看,我还记得浅滩那个叉——”话一出口,她猛地捂住嘴,偷偷瞄了萧景域一眼。
萧景域眼底浮了点笑,不轻不重敲了敲她脑门:“今日是你生辰,特许你放肆一回。”
三皇兄萧景澜笑着摇扇上前,身后宫人捧上一柄赤金嵌碧玺的小算盘,珠子圆润得像一颗颗糖豆:“小财迷,别光盯着地图看,这个送你。往后你含芳阁的月例、炭敬、节礼,都自己算,省得总被御膳房那帮老狐狸哄得晕头转向。”他又俯身,压低声音,“我还让人给你备了半匣子糖莲子,藏在算盘匣的暗格里,回头自己慢慢掏。”
央央咯咯笑,抱着算盘不肯撒手,眼睛弯成两只小月牙。
四皇兄萧景澈不爱说话,只朝身后侍从一点头,便有人抬上一只白檀木笼,笼里蹲着只雪团似的猫儿,通身无杂色,一双蓝眼睛怯生生望着人。央央“哇”地轻呼,小心伸出一根手指,那猫儿竟凑过来蹭了蹭,软乎乎的触感让她整颗心都化了。“它叫云团,性子温,不抓人。”萧景澈淡淡道,“你夜里怕黑,让它陪你。”
“谢谢四哥!”央央抱起笼子,脸贴在木栅上,舍不得放开。
席间一时热闹起来,几位皇嫂也纷纷送上礼物:有亲手绣的披风,有攒了半年的南边香粉,还有一整套彩墨。央央一一谢过,怀里抱的抱,手里拿的拿,整个人都快被礼物埋住了,却还不住地往殿门口张望。
萧景域见状,慢悠悠放下茶盏:“等梁峥?”
央央耳尖一热,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梁峥哥哥说……说要教我骑射的。”
话音未落,殿外便传来环佩轻响。一名女子披着北齐样式的狐裘,眉眼沉静,步态从容,身后随行的宫人捧着一个长条形锦盒。众人起身相迎,她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央央身上时,神色柔和了几分。
“北齐公主塞雅,代我家夫君梁峥,给央央小殿下贺寿。”她声音不高,却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央央连忙从椅子上溜下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塞雅姐姐。”
塞雅上前扶住她,指尖微凉:“梁峥出征前,特意将礼物托付于我,叮嘱我务必在你十岁生辰这日送来。”她说着,示意宫人将锦盒放在案上,亲手打开。盒中是两样东西:一柄小巧精致的角弓,弓身刻着缠枝莲纹,另一支则是银杆羽箭,箭羽用极细的银丝缠就,在烛火下泛着柔光。
“他说,去年在猎场,你拉不动成人用的弓,便吵着要一柄自己的。”塞雅唇角微扬,“这弓是按你臂力打的,弓弦浸过鹿筋,不易伤手。至于这支箭——”她顿了顿,看向央央,“他说,你第一次射中靶心时,用的就是这种羽箭。留一支给你,等你将来能拉开更强的弓,再回头看看,就知道自己走了多远。”
央央小心翼翼抚过弓身,指尖微微发颤,眼圈一点点红了。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把泪憋回去,小声道:“梁峥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塞雅轻轻理了理她鬓边散落的碎发:“北境风雪大,他要替你多守几座城。等春天雪化了,路好走了,他答应过我,一定回来,亲自教你骑射。”
萧景域在旁淡淡接话:“梁峥既托了你,你便安心收着。这弓箭不是玩物,是他替你挣来的底气。”
央央用力点头,将弓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住了某种沉甸甸的承诺。她抬起脸,声音清亮:“我会好好练。等梁峥哥哥回来,我要让他看看,我不光会射箭,还会认地图,会算账,还会……还能帮皇兄守住那盏灯。”
萧景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欣慰,屈指弹了弹她额头:“知道了,小话本看多了,净学些文绉绉的词。”
众人皆笑。席间灯火愈暖,杏仁酪的香气缓缓漫开。央央坐在原处,一手抱着云团,一手摸着那柄角弓,嘴里含着半块松子糖,甜味从舌尖一直漫到心底。她想,这大概就是皇兄说的,宫里少有的甜吧。而今天,甜得格外久,久到足够她揣着这份暖,再走很长很长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