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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央吃货寻爹记18

央央吃货寻爹记

小卓子刚掀帘出去,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引着李太傅走了进来。老人家发髻微乱,衣摆还沾着几点墨痕,显然是匆匆从私塾赶来的。

萧景域搁下朱笔,绕过书案迎了两步,笑意温和:“李太傅怎么得空来书房?可是慈宁宫那位小祖宗又闯祸了?”

李太傅躬身行礼,胡子还在微微发颤:“回王爷,正是为小郡主之事。今日抽查《木兰诗》,她……她支吾半晌,连‘可汗大点兵’后头几句都接不上。老臣按规矩罚了她抄书十遍,可临出门时,瞧见她眼圈红红地拽着您的袖子……”他说着,语气软了几分,“老臣并非来告状,只是忧心。小郡主聪慧,可这心思若总挂在萤火虫、小马驹上,将来如何担得起大义?当年梁将军在沙场……”

他话未说完,萧景域已亲手斟了杯热茶递过去,茶烟氤氲着浮起:“太傅多虑了。铮弟昨夜还同我说,央央背不出诗,是因满脑子想着木兰从军的事儿,倒不是懒怠。”

李太傅捧着茶盏,愣了一瞬。

萧景域转身负手,望向窗外沉沉的宫墙,声音低缓:“您教她《木兰诗》,是想让她知忠孝节义。可您瞧她昨日临摹的字帖,歪歪扭扭写着‘愿为市鞍马’——她不是不爱诗文,是把诗里的魂儿,当成真要去走的路了。”他顿了顿,唇角微扬,“梁铮这小子,怕是早看透了,还顺着她的心意,拿马场当诱饵呢。”

李太傅怔怔听着,紧绷的肩背渐渐松了下来。他叹了口气,茶也忘了喝:“王爷说的是……老臣老了,总怕孩子心野了收不住。”

“野点才好。”萧景域回头,眼底有极淡的笑意,“慈宁宫的桂树若不开到墙外去,哪来满宫香气?太傅只管严教,抄书该罚就罚。至于那丫头……有梁铮盯着,摔不了跟头。”他走到案前,提笔在宣纸上写了几个字,墨迹淋漓,“这是《木兰诗》里我最爱的一句,劳烦太傅带给央央,就说……睿王叔叔夸她,今日挨了罚也没哭出声,是个小英雄。”

李太傅接过纸条,只见上头写着——“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笔锋凌厉,隐有金戈之气。

老人家终于笑了,胡子翘了翘:“老臣遵命。有王爷这句话,老臣……也就放心了。”

送走李太傅,萧景域重新坐回案前,却没立刻执笔。小卓子悄声上前添茶,只听主子低语飘来:“去马场传句话,梁铮若教骑马,得让央央先把那十遍《木兰诗》抄完再上马背。”

小卓子忍着笑应下:“是,王爷。”

窗外暮色渐浓,书房的灯一盏盏亮起,光晕柔和地笼住案上摊开的奏折,也笼住那张被压在镇纸下的、写着豪迈诗句的宣纸。宫道深处隐约传来小姑娘清脆的哼歌声,混着晚风,倒比什么丝竹都悦耳。

小卓子刚把茶换成温的,帘子又被掀开,大皇子萧泽挟着一身暮色走了进来,随手解了外头的石青色披风扔给内侍,笑道:“听见李太傅那胡子翘上天了,隔着两道宫墙都闻到火药味儿——二叔,您又在这儿替那小丫头收拾烂摊子?”

萧景域抬眼,指尖点了点案对面的绣墩:“坐下说话。央央这丫头,今日把《木兰诗》背得七零八落,李太傅气得胡子直抖,我这心里也跟着打鼓。你说,她到底是聪明还是浑?”

萧泽落座,自己倒了杯茶,笑得眉眼弯弯:“二叔这话可冤枉她了。央央来咱们身边,快两年了吧?她哪是真傻,分明是猴精。您想想,她背不出诗的时候,是不是专挑您在宫里、或者梁铮刚从校场回来的时候?”他啜了口茶,眼底闪着促狭的光,“上次她打碎太后娘娘的玉盏,还不是挑了您休沐的日子,躲在您书房里哭得梨花带雨,结果您一高兴,连罚都不罚,还赏了她一匣子松子糖。”

萧景域失笑,摇了摇头:“你倒是替她算得清楚。”

“不是我算得清楚,是她鬼得很。”萧泽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她哪儿是不爱读书,她是嫌《木兰诗》不够劲儿。前儿我带兵书去慈宁宫,她翻了两页,指着‘骑兵列阵’那一段问我,能不能照着样子摆一排小石子当兵马。我当时就说,这丫头,心野着呢,李太傅那点墨水,怕是拴不住她。”

萧景域沉吟片刻,指尖轻叩桌面:“可再野,也得有规矩。李太傅毕竟是帝师,颜面不能不顾。”

“所以您刚才那招高明啊。”萧泽嘿嘿一笑,“既给了太傅面子,又顺水推舟把‘木兰从军’的志气种她心里去了。梁铮那小子也是个会顺杆爬的,拿马场当诱饵,我看啊,用不了多久,央央能把《木兰诗》倒背如流——为了骑马嘛。”

萧景域瞥他一眼,似笑非笑:“你倒是看得通透。那依你看,我让小卓子传话,要她抄完十遍才能上马,是不是也‘高明’?”

萧泽差点呛着,连连摆手:“二叔您饶了我吧!我可不敢评您的决策。不过……”他眼珠一转,压低了声音,“我打赌,梁铮今晚准会‘不小心’把抄书的纸墨给她备齐了,再‘顺便’陪她抄上几遍——您信不信?”

萧景域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没接这话,只道:“你少替她出主意。再有下次,我就让你去陪李太傅听半日《女诫》。”

萧泽顿时苦了脸:“二叔我错了!我这就去马场看看,万一梁铮真带她偷骑马呢?”他说着就起身,披风也没拿,溜得比兔子还快。

萧景域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提起笔。墨汁在笔尖聚拢,他却在落笔前停了停,唇边溢出一声极轻的低语:“猴精也好,贪玩也罢……只要有人肯顺着她的毛摸,这满宫的风霜,大约也伤不着她。”

窗外,最后一缕霞光正从檐角滑落,宫灯次第亮起,将书房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温柔地覆在那些未批完的奏折上。远处隐约传来小姑娘清脆的笑声,像是把整个秋天的甜,都揉进了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