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央吃货寻爹记17

私塾里墨香混着桂花香，央央却只觉得坐立难安。李太傅捋着胡须，目光从戒尺上扫过来：“央央，该你了。《木兰诗》背到第几段了？”

她捏着书角站起来，小脸绷得紧紧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不闻机杼声，唯闻女叹息……”

“嗯，接着背。”李太傅颔首。

央央咽了咽口水，脑子里却全是城外草场上蹦跳的萤火虫，和梁铮说好要教她的上马姿。她磕磕巴巴往下接：“问女何所思……呃，问女……何所忆？”好不容易背了两句，紧接着便卡了壳，盯着书页上的字，它们却像小蝌蚪一样游来游去，一个也抓不住。

“昨日……昨夜见军帖……”她憋了半天，只挤出这一句，脸颊涨得通红，手指悄悄在桌下绞着裙摆。

李太傅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戒尺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一敲：“‘可汗大点兵’，后面呢？前天就要求全文背诵，两天了竟还背不下来？小郡主，你心跑到何处去了？”

央央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藏到书本后面去，声音带着点委屈的鼻音：“我……我忘了……”

“忘了？”李太傅气得胡子都在抖，站起身，戒尺指向她，“把手伸出来！”

央央吓得一哆嗦，眼眶瞬间湿漉漉的。她慢吞吞地把右手伸出来，掌心朝上，微微颤抖着，像片风中无助的叶子。

门外廊下，百合急得正要迈步进去求情，一抬眼，却见梁铮不知何时已立在窗畔。他身着常服，身形挺拔，朝百合极轻微地摇了摇头，眼神沉静，示意她稍安勿躁。

百合脚步一顿，攥紧了帕子，只好退回阴影里，一颗心悬得老高。

私塾内，李太傅看着那只白嫩的小手掌，扬起的戒尺却迟迟未落。他叹了口气，终究是舍不得真用力，只在她掌心不轻不重地拍了三下：“背书不用心，该罚！下次再背不出，可就不是打手心这么简单了！回去把《木兰诗》抄十遍，明日我要检查！”

央央缩回手，掌心热热的，倒不疼，可眼泪却在眼眶里直打转。她扁着嘴，小脑袋点得像啄米：“呜……知道了，太傅。”

好不容易熬到下学，央央抱着书袋，蔫头耷脑地挪出私塾，眼角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珠。一抬头，却看见梁铮正倚在廊柱下等她，夕阳给他镀了层温柔的金边。

她鼻子一酸，小嘴一瘪，就想往他身边蹭，可想起刚才的丢脸事儿，又有点不好意思，脚步慢吞吞的。

梁铮朝她伸出手：“手。”

央央心里咯噔一下，以为他也要罚，磨磨蹭蹭把手递过去，掌心还残留着被戒尺拍过的微红。

梁铮牵过那只小手，指腹在她微烫的掌心轻轻摩挲了一下，语气听不出喜怒：“李太傅打得重不重？”

央央摇摇头，小声嘟囔：“不重……可我丢死人了。”她抬头，眼巴巴望着他，“峥哥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笨？”

“背不出诗是笨？”梁铮低笑一声，牵着她往花园里走，“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把‘汗马功劳’念成‘汉马功劳’，被先生罚跪了整整一个时辰。”

央央眼睛一下子瞪圆了：“真的呀？”仿佛找到了同盟，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自然是真的。”梁铮从袖中变戏法似的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几颗裹着糖霜的山楂球，“罚也罚过了，哭过就算翻篇。不过，《木兰诗》得抄，抄完我陪你去马场，教你认第一个马具——马鞍。”

央央立刻破涕为笑，攥着山楂球，甜丝丝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仿佛冲淡了所有委屈。“那……抄五遍行不行？”她讨价还价，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梁铮屈指弹了下她额头：“八遍。少一遍，晚上的糖霜糕就没了。”

“啊……好吧。”央央揉着额头，虽有点小懊恼，心里却像被春风吹过的湖面，暖洋洋的。她偷偷去勾梁铮的小指，“那你现在能告诉我，木兰后来真的穿上战袍了吗？”

梁铮由着她勾着，目光落在远处染上暮色的宫墙，声音低沉而温和：“当然。她不仅穿上了，还成了很了不起的将军。”他侧头看向她，眼底有笑意流动，“就像我们央央以后一样。”

央央心满意足地晃着他的手，把剩下的山楂球咬得嘎嘣响，仿佛已经看见了身披戎装、驰骋疆场的自己，而身边，总有个人稳稳地牵着她。暮色四合，廊下的风带着桂花香，吹散了白日里那点小小的风波，只剩下糖霜般的甜，萦绕在鼻尖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