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氏之鉴》卖出去的第十天,朱星伊在念民书坊后院算了一笔账。
七本书,加印了无数批,扣除工匠工钱、纸张墨料和书坊日常开销,净赚的银子攒起来,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她拨着算珠,把数字在纸上记下来,又添了几笔支出预算,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她已经想了很久了。她把账本合上,锁好钱箱,走出书坊。
那天傍晚,她回到甘露殿的时候,李世民正在批奏章。她轻手轻脚走过去,从背后搂住了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窝里。
李世民手里的朱笔顿了一下。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整个后宫,敢这么搂他脖子的人只有一个。
“有事求朕?”
“您怎么知道?”朱星伊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讨好的意思。
“你平时回来先喝口水,今天直接来搂朕的脖子。”李世民放下朱笔,侧过头看她,“说吧。”
朱星伊绕到他面前,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把账本摊开放在他面前:“书坊这半年赚了些银子。我想拿这些钱,在离宫不远处买块地,建一座学院。”
“学院?”
“嗯。”朱星伊的眼睛亮晶晶的,“教皇子们和宗室子弟读书的地方。长安城有国子监,但那是官学,我想建一个不一样的——小一些,但更用心。不教官样文章,教真本事。”
李世民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你打算让谁来教?”
朱星伊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口气说了出来:“房遗爱做管事。他虽无大才,但性情稳妥,管日常事务正合适。再请三位老实本分的饱学之士做常驻先生,一位教算术,一位教律法,一位教农工。”她顿了顿,“然后——让李承乾来做讲故事的人。再请一位魏王殿下……”
说到李泰的时候,她的声音低了半度。
李泰已经被贬去封地了。贞观十七年,因夺嫡之争被贬为顺阳王,后来又被贬为郧乡县。他不在长安,已经在封地待了好几年了。
“魏王殿下在封地,”朱星伊斟酌着字句,“但他有才学,他编过《括地志》,他懂经史策论。如果他能回来,哪怕每年回来讲几个月的课……那对皇子们来说,是极好的。”
李世民手中的朱笔停在了半空中。他沉默了很久。
他有两个曾经让他骄傲、后来又让他伤心的儿子。一个被废,一个被贬。一个在长安城外软禁,一个在千里之外的封地。这两个名字是他心口上的旧疤,平时不碰,一碰就疼。
“你让承乾来讲故事,”他的声音很平静,“还要把青雀也叫回来?”
“嗯。”朱星伊看着他的眼睛,“他们两个都走错了路,但我觉得他们后悔了。李承乾在软禁的院子里种了一棵槐树,我前几日去看过,那棵树照顾得很好。李泰被贬之后,写过几封信回长安,每一封都说‘儿臣知错’。”
她伸出手握住了李世民的手指:“夫君,我不是要替他们翻旧账。他们犯的错,已经受了罚。我只是觉得——如果他们还有一点想回头的意思,给他们一条路走,比让他们待在原地烂掉更好。”
李世民把朱笔轻轻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她喊他“夫君”。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总让他心里某个地方软下去。
“你让他们去学院教课,”他开口,“能教什么?”
“承乾教故事。他走过的弯路、读过的书、见过的人——那些事,比任何道理都有用。”朱星伊的眼睛亮晶晶的,“青雀教经史策论。他的才学是实打实的,皇子们跟着他学,能学到真东西。”
李世民看着她,看了很久。烛火在她眼睛里跳动,像两簇小小的光。
“你倒是敢想。”他说。
“我不仅有想,我还敢做。”朱星伊凑近了一点,摇了摇他的手指,“夫君好不好嘛?让他们两个都回来。承乾住在学院旁边的偏院,青雀每年回来教几个月的课。不用复他们的官职,也不用赦他们的罪——就是回来,做一点有用的事。好不好?”
她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认真的软意。
李世民这一辈子见过无数人求他——朝臣求官职,妃嫔求恩宠,宗室求封赏。从来没有人像她这样,求他给两个曾经犯过大错的人一条路走。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承乾可以来。青雀——朕下旨召他回京,每年春秋两季在学院授课,余时回封地。”
朱星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朕说话算话。”
“太好了!”朱星伊站起身,绕到他身后又搂了一下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下,“谢谢夫君!”
李世民被她搂得微微前倾,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他嘴上说了一句“像什么样子”,手上却反手握住了她搂在自己胸前的手指。
朱星伊已经松开他,跑回书案前开始写章程了:“我今晚就把学院的设计图画出来!选址就在安化门外那片空地怎么样?离宫不远,地方宽敞,回头我再种一排桃树……”
李世民坐在那里,看着她趴在书案上奋笔疾书的样子,看了很久。烛火跳动着,将她整个人映得温暖而明亮。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人为了他那两个犯了错的儿子,来求他给一条路。
他垂下眼帘,嘴角的弧度没有消失。
过了几日,消息陆续传出。
房遗爱接了管事的任命,高兴得在府里转了三圈。三位先生也陆续定下——一位姓郑,通算术;一位姓赵,精律法;一位姓孙,懂农工水利。都是朱星伊亲自上门请的。
而李承乾那边,朱星伊又去了一趟。
她走进那座小院的时候,李承乾正在给那棵槐树浇水。看到她来了,他直起身来,微微欠身:“秦侧妃。”
“前太子殿下。”朱星伊还了一礼,把一张纸递给他,“学院下个月开课。我想请您来讲故事。”
李承乾接过那张纸看了看。纸上写着希望学院的课程安排,在他的名字旁边写着:“每七日讲一次,内容自定,唯须与学问、见闻、人生相关。”
他拿着那张纸,手微微发颤。
“我……”他的声音有些哑,“我犯过谋逆之罪。”
“我知道。”朱星伊看着他,“但您后悔了,对吧?”
李承乾没有回答,但他攥着那张纸的手指,用力得泛白。
朱星伊看着他,轻声说:“陛下下旨了,准您去学院教书。不问前罪,只教后学。”
李承乾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张纸,风吹动院里那棵老槐树的枯枝,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眶是红的。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我去。”
朱星伊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谢谢。”
她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消息传到李泰封地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了。李泰接到召他回京授课的圣旨,在封地的书房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他回了一封奏表,只有四个字:“儿臣遵旨。”
希望学院在二月初动工。朱星伊每天下午都去工地看一眼,有时带着图纸,有时带着工匠。李世民偶尔会陪她来。他站在院墙外,看着那几间正在搭建的屋舍,看着远处那个低头搬木料的身影——李承乾,穿着粗布衣裳,和工匠们一起干活。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了。
朱星伊追上去,跟在他身侧。两个人在暮色中并肩走回宫,谁都没有开口。走了一段路,李世民忽然说了一句:“谢谢你。”
朱星伊愣了一下,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不客气。夫君高兴,我就高兴。”
李世民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在暮色中亮晶晶的,带着笑。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天幕·诸天万象
天幕一直存在,映照着贞观时空发生的一切。朱星伊向李世民撒娇的画面、李承乾在工地上搬木料的画面、暮色中两人并肩回宫的画面,全部映照在无数个时空的天空中。
【天幕时空标记:大明·南京·奉天殿】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朱星伊搂着李世民脖子的画面,哼了一声:“这丫头还会撒娇。”马皇后笑了笑:“她跟她夫君撒娇怎么了?”老朱摆了摆手:“没怎么。她能让李世民把李泰从封地召回来——这事儿办得漂亮。”
【天幕时空标记:大明·北京·御书房】
朱棣看着天幕上朱星伊建学院的画面:“李泰教书,房遗爱管事,李承乾讲故事。她让犯了错的两个人有路可走。”他顿了顿,“这丫头不只会写书管宫,她还会替李世民收拾家事。”
【大臣反应】
长孙无忌听说了希望学院的事:“秦侧妃用书坊的银子办学堂,让承乾和青雀都有事做。这事儿办得周到。”房玄龄听说儿子房遗爱做了管事,只说了一句:“好好干,别给秦侧妃丢人。”
【新还珠·御花园】
小燕子:“她建了个学院!把自己赚的钱都拿出来了!”紫薇轻声说:“她不只是写书了。她在帮陛下修补父子之间那些裂痕。”
【叶罗丽仙境】
辛灵仙子轻轻开口:“为迷途者铺一条回头路,比惩罚迷途者本身更难。她做了一件很难的事。”
【现代·某中学·阶梯教室】
傅毅看着天幕上朱星伊暮色中挽着李世民手臂的画面:“她把李承乾和李泰都安排了。”朱敏佳轻声说:“她希望他们后悔了,她给了他们一条重新走路的路。”傅毅点了点头:“这件事只有她能做。因为她是用书坊的钱,做她自己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