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天光清亮,暖光透过木格窗,斑驳落在后院的青石地上。
林景这几日闭门静养,日日待在自己的铺子里,不外出,不凑热闹。
她慢条斯理打理着满架药材。前些日子晾晒、炮制好的草药已然干透,药性稳稳锁在枝叶根茎里。她指尖干净利落,将药材逐一分拣归类。
薄荷、金银花、淡竹叶这类清凉祛暑、驱蚊解热的草药,被她细细捆好,放进竹筐。乳香、续断、艾草这些专治跌打损伤、舒筋活络的药材,则整齐码在木架分层里。
每一味药,她都仔细挑去残枝碎叶,摆放得条理分明。
收拾完药材,院中静得只剩风声。
林景净了手,端坐书案前。砚台研墨,素纸平铺,她提笔落字,一笔一划皆是规整楷书。
她不求笔法惊艳,只为静心养性。落笔沉稳,字字端正,连日积攒的浮躁心绪,也在这一遍遍书写中,慢慢抚平、消散。
待到暮色降临,白日燥热尽数褪去。
晚风穿院而过,吹动竹影与药草,送来淡淡的草木清香。
林景起身取出随身软剑。剑身柔韧清亮,出鞘只余一声轻嗡。
她不练杀伐狠招,只舞一套舒缓绵长的养身剑法。步法不急不缓,剑势舒展柔和,随晚风起落流转。
剑光映着残霞月色,动作行云流水。一呼一吸皆顺着招式节奏,整个人彻底沉下心来,杂念全无。
这两三天,她深居简出,闭门修身。
不与人闲谈是非,不掺和镇上琐碎闹剧,远离一切宴席与热闹。白日理药练字,暮色舞剑调息,日日清净,夜夜安稳。
短短数日隔绝尘嚣,她本就清淡的性子愈发沉静,眉眼通透淡然,周身气质安稳从容,不见半分急躁。
等心境彻底平复澄澈,这天午后天气正好。
晴空万里,暖阳和煦,微风轻拂,暖意融融。
林景收拾好案上笔墨,关好门窗,落锁离店。
连日独处清修,稍觉静谧过甚,她便缓步抬步,朝着向来热闹鲜活的同福客栈走去。
刚掀开客栈的蓝布门帘,扑面就是熟悉的烟火气。
只是今日的大堂,气氛有些古怪。
吕秀才、白展堂、郭芙蓉三人围成一圈,脑袋齐齐凑向中间的莫小贝,四个人嘀嘀咕咕,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无奈,简直是愁云惨淡。
林景脚步一顿,看向几人紧绷苦恼的神色,轻声开口:“这事怎么了,怎么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她刚站定,眼尖的郭芙蓉立刻瞥见了门口的人影,眼睛一亮,当即热情招手。
“林景!你可算来了!快坐快坐!”
她一边说着一边腾出旁边的凳子,满脸终于有人能共情诉苦的委屈模样。
“你这两天闭门不出是不知道,咱们这客栈,都快被折腾得底朝天了!”
林景依言落座,看着几人一副饱受折磨的样子,静静等着下文。
这话一问出口,几人瞬间打开了话匣子,积攒两天的苦水一股脑倒了出来。
郭芙蓉率先开口,哭笑不得地掰着指头细数始末。
“就你走后的第二天!刑铺头特地跑来串门,还特意当众宣布消息,说是西街郝掌柜的三公子郝小虎,去平谷县参加少年琴赛,拿了第二名!”
本来少年夺榜是件好事,可郭芙蓉下一句话直接颠覆了整场含金量。
“最离谱的你猜是什么?那场比赛统共就三个人参赛!更滑稽的是,第三名还是个聋子!”
林景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浅浅讶异。
三人参赛,拿第二确实听着好听,可细细一想,属实有些荒唐。
“结果呢?”她顺势问道。
“结果郝掌柜飘了啊!”郭芙蓉一拍桌子,满脸无奈,“大张旗鼓要请客,宴请全镇街坊,去飞龙谷吃野味庆贺!”
消息一出,全镇爱凑热闹的人哪里坐得住。
当天客栈里坐着的食客,个个心急难耐,二话不说,账都不结,一窝蜂全跑了。
好好的生意,瞬间冷清到底。
一旁的白展堂无奈叹气,接着她的话头往下说。
“这还没完呢。客人跑了就跑了,生意亏了也就亏了,关键是咱掌柜的看完这场热闹,直接攀比心上来了。”
“人家郝家孩子会弹琴,咱家小贝不能落后!当天就拍板,让我教小贝吹箫!”
林景听得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