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铺午后,客栈来客
“好无聊啊!”
林景趴在柜台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几枚铜钱。
她开设的脂膏铺红火了小半个月,日日门庭若市,前来购买手足裂膏、平民润肤面脂、清润花草露、净颜膏的客人络绎不绝。罐装澡豆、雕花胰皂、瓷盒香膏、清透花露也销路不错。只是街坊邻里该囤的货品大多备齐,从前日开始,客流明显回落。
今日更是冷清,天刚亮她便准时开门、清扫铺面、摆放货品,安安静静守了整整一个上午。街上行人往来不息,却始终没有人踏入店门。
方孔铜钱在台面来回滚动,叮叮当当的轻响,是铺子里唯一的动静。
春日暖风穿门而入,拂动窗边轻薄布帘,缓缓摇曳。暖阳斜斜铺在木柜上,融融暖意漫上来,催人生出懒怠。
林景撑着下巴,望着空荡荡的铺面,轻轻吁出一口气。
前几日忙得脚不沾地,从清晨到日暮双手不停,连安稳喝水的空隙都少有。难得清闲下来,她反倒有些无所适从,坐立难安。
铺内各式脂膏摆放得整整齐齐,瓷罐擦拭得光洁透亮,草木气息混着淡淡花香,萦绕四方。褪去连日忙碌的喧嚣,只剩下安静平和。
既然没有生意,林景不愿勉强枯坐。她搬来一把竹椅靠在门框边坐下,慢悠悠分拣新晒干的花瓣,这是她打算调配新款花草露的原料。
就在这时,街对面传来一阵熟悉的说笑,打破长街的宁静。
不必抬头,林景便知晓,是同福客栈一行人出来闲逛。她与众人相识不过半月,早前郭芙蓉被江湖人悬赏追捕,林景默默暗中看护,这份人情,同福客栈所有人都记在心上。众人待她友善亲近,只是她性子慢热冷淡,很难彻底放开,与人热络无间。
不多时,白展堂背着手缓步走在前头,白衣整洁,习惯性四处张望,一派闲散自在。
紧随其后的是蹦蹦跳跳的郭芙蓉,手里攥着一串糖葫芦,一边啃一边和身侧吕秀才拌嘴。
“读书读书,成天就知道读书,晒太阳都抱着你那本古书,还怕日头把字迹晒没了不成?”
吕轻侯捧着古籍,轻轻拂去书页上并不存在的浮尘,温声回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春光正好,最适合诵读诗书。”
李大嘴扛着蒲扇跟在末尾,满脸百无聊赖,嘴里嘟囔今日后厨清闲,无事可做,捞不到小费。
一行人说说笑笑穿过街道,很快看见倚在铺子门口分拣花瓣的林景。
郭芙蓉眼前一亮,当即丢下争执的秀才,快步跑过来。
“林景!你今日这般清闲?”
清脆的话音落下,众人纷纷驻足,三三两两走到脂膏铺门前。
林景抬眼,暂时放下手中花瓣,浅浅起身,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今日生意清淡,难得空闲。你们客栈今日不忙?”她待人有礼,却不会过分热情。
白展堂耸了耸肩,神态自在:“开春之后镇上客流少了大半,午间只来了两桌客人,收拾妥当便无事可做,索性出来走走。”
说话间,佟湘玉提着裙摆缓步走近,莫小贝乖乖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攥着糖葫芦。
佟湘玉打量着冷冷清清的铺面,笑着打趣:“前些日子你这里门庭若市,我还羡慕你的好生意,今日一看,倒是和我们客栈一样,偷得浮生半日闲。”
“是啊。”林景淡淡应声,起身取来几张小木凳摆在门前,“大家随意坐,我去泡一壶晒好的花茶。”
不等林景忙活,莫小贝率先一溜烟冲进铺内,扒着柜台好奇打量一排排精致瓷罐。
“林景姐姐,你新做的香膏还有吗?上次那款花草露特别好用,抹完脸蛋滑溜溜的!”
郭芙蓉紧跟着凑上前看热闹:“没错没错!我也觉得极好。最近练武风吹日晒,皮肤粗糙不少,本想抽空过来囤货,前几日看你太过忙碌,便没来打扰。”
吕秀才静静立在一旁,温声开口:“林姑娘的脂膏物美价廉,街坊邻里皆是好评,着实用心。”
李大嘴坐下来摇着蒲扇,大大咧咧说道:“别的东西我不懂,但是你的手足裂膏真管用!我天天洗菜刷锅,手上裂口疼得厉害,涂上两次就好转了,如今手掌光滑不少。”
白展堂斜倚门框,顺势搭话:“要说还是大嘴辛苦,整日泡在冷水里,旁人可熬不住。”
佟湘玉接过林景递来的花茶,小口啜饮,望着热闹的众人,眉眼柔和:“生意总有淡旺,不必心急。正好今日大伙都得空,聚在一起闲聊,也热闹些。”
话音未落,郭芙蓉打开话匣子,絮絮说起客栈日常:“你是不知道客栈里头天天趣事不断。小贝总偷偷溜出门闯祸,秀才张口闭口都是诗文,大嘴时不时琢磨新菜式,可惜十道里头八道难以入口。”
李大嘴立刻不乐意,蒲扇一扬:“哎!这话怎么说的!我新琢磨的卤味味道不差,只是你们不懂品尝!”
“得了吧,上次那盘卤豆腐,咸得能把舌头腌麻木。”白展堂在一旁笑着拆台。
吕秀才轻轻扶了扶书页,慢条斯理补充:“饭菜尚且另说,最怕小贝趁人不备,偷拿柜台的糖块,昨日还差一点碰翻佟掌柜记账的账本。”
莫小贝听见众人议论自己,嚼着糖葫芦气鼓鼓嚷嚷:“谁让你们总欺负我!”
一屋子人谈笑风生,家长里短、客栈趣事接连不断。林景大多时候安静聆听,偶尔搭上一两句,很少主动挑起话题。
有人提起她打算研制新式花草精油,众人顿时来了兴致。莫小贝立刻叫嚷着要第一个试用,郭芙蓉提前预定,白展堂好奇询问精油能否舒缓习武后的疲惫、除去身上尘土气息。
春日暖阳融融,微风和煦轻柔。
小小的脂膏铺内茶香袅袅,笑语不绝。原本百无聊赖的午后,因同福客栈众人到访多了几分生气。林景安静坐在一旁,听着此起彼伏的闲谈,神色恬淡,任由这份人间烟火,缓缓包裹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