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辰时刚过，暖融融的日头铺满整条市井长街。

街边菜摊吆喝声、粮铺算账声、过路行人的谈笑声搅在一起，烟火气滚滚腾腾。

街中段一间新铺焕然一新，大红绸带系满檐角，随风轻轻飘晃，喜气格外惹眼。

黑漆鎏金的木匾高悬门头，凝香阁三个字清隽雅致，是这整条喧闹市井里最干净的一抹亮色。

铺子里没有半分浮华装饰，陈设简简单单、干干净净。原木货架整齐排开，粗瓷瓦罐、素白瓷瓶错落摆放，每一样都贴着林景亲手书写的素纸签条。

手足裂膏、平民润肤面脂、清润花草露、净颜膏……全是她日日熬夜、亲手选料、慢火熬制的草本膏露，不掺杂粉、不添重香，专做寻常百姓能用得起、用得安心的养肤物件。

淡淡的草木花香从铺中漫出来，混着街边的烟火气，清甜温和，一点不呛人，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回头。

今日开业，凝香阁前挤得满满当当，里三层外三层，全是附近街坊市井妇人。

有系着脏污围裙、刚放下菜筐的大嫂，手背布满干活磨出的厚茧和干纹；有抱着孩童、提着菜篮的媳妇，脸蛋常年风吹日晒，粗糙暗沉；还有日日替人浆洗缝补、搓麻织布的妇人，一到换季手脚干裂，疼得握不住针线、提不住水桶。

寻常穷苦人家的女子，从来没有护肤一说。

一年四季操劳奔波，风吹日晒是常态，身上脸上干裂起皮是家常便饭。

平日里最多熬点猪油随便抹一抹，油腻闷肤、沾灰沾衣，味道还浑浊刺鼻，根本顶不上半点用处。

前几日街坊间就传得沸沸扬扬，说这条街上要开一家新香铺，即卖罐装澡豆、雕花胰皂、瓷盒香膏、清透花露这些贵的吓人的东西，也卖平价草本膏露，专治干裂粗糙，价钱亲民，普通老百姓也能天天用。

今日一开铺，整条街的妇人几乎都赶来了。

“让让让！我挤前面点！我这手裂得冬天都渗血！”

“听说这林姑娘做的膏子纯花草草药熬的，比猪油膏好用百倍！”

“别挤别慌，先看人试！真好用咱们再买！”

“我家小丫头脸总干得起皮，今天高低得囤一罐！”

众人七嘴八舌，人声热闹喧腾，满满的市井鲜活气息，人人眼里都带着期待。

人群外围，只安安静静立着三位衣着体面、气度端庄的富家夫人。

她们乘着青篷软车而来，仆从肃立身侧，不争不抢、不挤不闹，只是听闻市井新开一家脂粉铺子，用料实在、效果极好，特意过来瞧瞧新鲜，静静站在一旁观望，丝毫不会压过百姓的声势。

林景她衣着素净清雅，眉眼温和沉静，没有半分生意人市侩急躁的模样。

连日来选料、熬膏、晾露、分装、贴签，事事亲力亲为，今日开业，她神色从容淡定，待人极是谦和。

无论面对衣着华贵的夫人，还是满身尘土、双手粗糙的街坊妇人，她态度始终如一，不攀权贵、不轻布衣，耐心细致地挨个讲解。

“大嫂，这款手足裂膏最是实用，常年洗衣种地、做针线磨出来的干裂粗糙，连着涂两三天，干纹裂口就能慢慢长平，温和不刺激。”

“这款平民面脂定价极低，专门给街坊百姓准备的，白日出门挡风防干，清爽不油腻，干活也不沾灰沾衣裳。”

说着，林景亲自取出膏露，递到最前排一位满脸局促的大嫂手中，让她免费试用。

那大嫂怯生生蘸了一点，轻轻抹在手背上。

细腻绵软的膏体触肤即化，润而不油，瞬间抚平了手上密密麻麻的干纹糙皮。

不过片刻，原本干涩粗糙、布满裂痕的手背，就变得温润柔软，摸起来顺滑不少。

大嫂当场眼睛一亮，反复摩挲着手背，又惊又喜，嗓门都提高了几分：“我的乖乖！也太好用了！比我那猪油膏强得没边了！清爽还滋润！”

这一幕清清楚楚落在所有人眼里。

围观的妇人们瞬间炸开了锅，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往前凑，争相选购。

“给我来一罐裂膏！”

“我要两盒面脂！我跟我婆婆一人一盒！”

“排队排队！别抢！这么好的东西可别卖光了！”

不长的时间，铺前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一旁观望的三位富家夫人看在眼里，见林景手艺实在、膏露质地温润天然，效果肉眼可见，也微微颔首，缓步上前，从容挑选了几样品相精致的花草露与细肤膏，让仆从仔细打包收好。

暖阳高悬，檐角红绸随风轻扬，清甜的草木香混着市井热闹的人声烟火。

同福客栈几人在对面看着排的老长的队伍，目瞪口呆。

佟湘玉：“我的个乖乖，这也太吓人了。”

郭芙蓉拄着扫把，看着排到街角的长队说道：“是啊！好火爆哦。”

“掌柜的，给林姑娘的贺礼准备好了吗？”白展堂站在两人身后，问道，毕竟林景帮了他们，如今开业，怎么也要送一份贺礼。

“当然准备了，我已经拜托老邢送去了。”佟湘玉拿着扇子的手一挥。

而此时，林景忙的根本没有时间去看同福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