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暮色沉沉，将天地揉成一片温柔的墨蓝。晚风卷着山野草木的微凉，拂过策马疾驰的两人，吹散了暗河常年萦绕的阴冷戾气，余下满袖轻柔。

苏昌河一马当先，身姿挺拔稳坐马背，掌心松松扣着缰绳。他刻意放缓了前行的速度，迁就着身侧人。月色透过层层云翳落下来，浅浅铺在身前小道，也照亮了身侧沉默随行的苏暮雨。

自离开暗河地界，两人便日夜兼程，一路策马向南。遥遥路途，纵是快马疾驰，也需三四日才能抵达终点。连日奔波，饶是自幼习武、筋骨强健的苏暮雨，也难免染了几分倦色。

他腰杆依旧挺得笔直，长长的睫毛微微垂落，掩去眼底的疲惫。马蹄踏过碎石的哒哒声连绵不绝，周遭唯有风声与虫鸣，静谧得只剩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苏暮雨侧首，看向引路的苏昌河，轻声开口打破寂静：“咱们日夜兼程，到底要去哪？”

苏昌河闻言微微偏头，夜色里眉眼柔和，褪去了平日在暗河的凌厉狠戾，语气轻快淡然：“江南。”

苏暮雨微微一怔。他斜睨着一脸轻松的苏昌河，眼底带着几分不解与打趣：“江南？你何时在江南置了宅院？”

苏昌河摸摸鼻子，理不直气也壮：“没买，但这不重要，你只管住就是了。”

他手指摩挲着下巴思考：“不过暮雨你倒是提醒我了，那个小院确实太小了，住不下那么多人，还是得买个阔绰大宅子。”想着想着还给自己想美了，不由笑出声来，笑声清朗，揉碎了漫天暮色。

“？”苏暮雨看着苏昌河只感觉莫名其妙，怎么一段时间不见，昌河好像更癫了呢。

待笑意渐渐敛去，苏昌河轻咳一声，收敛了恣意的神色。晚风撩起他的衣袍鬓发，素来混不吝的人，此刻耳尖竟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的绯红，眉眼间藏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腼腆羞涩。

他放缓马速，与苏暮雨并肩而行，语气温柔而郑重，：“暮雨，我有喜欢的人了。”

这句话轻飘飘落进晚风里，却重重撞在苏暮雨心上。

他骤然勒紧缰绳，身下骏马应声驻足，踏着原地轻轻踱了两步。苏暮雨有些惊讶，昌河能找到意中人他自然是为他感到开心的，可又有些担忧。

他定定望着身旁相伴长大、并肩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兄弟，语气认真又恳切：“昌河，你能找到幸福，我是真的为你高兴。可你心里最清楚，暗河的规矩，从来不许与外人成亲，你真的决定了吗？”

苏昌河侧过身，目光澄澈坚定，脸上再不见往日玩世不恭的神色，一字一句认真回望苏暮雨，眼底没有半分犹豫与怯懦：“暮雨，这些我都知道。”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心口，语气沉稳而笃定，藏着破釜沉舟的勇气：“但我既然做出了这个选择，便早已想好所有退路，也有十足的底气，承担所有随之而来的后果。我苏昌河，从不甘于做任人摆布的傀儡。”

夜色深沉，少年的誓言掷地有声，在晚风里缓缓回荡：“从前我们身不由己，任人摆布，受尽磋磨。但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任何事，毁掉我好不容易盼来的家，更不会容许任何人，伤害我的家人。”

苏暮雨静静凝望着眼前人，看着他眼底从未有过的光亮与坚定，心中的顾虑渐渐散去。他缓缓扬起一抹浅淡却温柔的笑意，重重点头，嗓音清冽，满含期许与笃定：

“昌河，前路纵有风雨荆棘，我们并肩同行。来日方长，我们一定会挣脱阴霾，拥有属于自己的、坦荡光明的未来。”

他也蓦地想起数月前在西蜀偶遇的那个少女，少女明媚鲜活的面容清晰浮现在脑海，一颦一笑，历历在目。

情爱来时从无预兆，半点不由本心，哪怕经过几个月的冷静，还是愿化作扑火飞蛾，纵使前路灼身，也想靠近那一点独有的光亮。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