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淳儿忽然凑近,好奇地看着安陵容,“陵容姐姐,我一直想问!之前夏日游园,余答应那般嚣张跋扈,你一句话都不争;后来华妃娘娘刁难我们,你也处处忍让,可上次祺贵人无故挑刺辱你,你却寸步不让,怼得她哑口无言!”
她眨巴着眼睛,满脸疑惑:“姐姐到底是软性子,还是厉害性子呀?我都看不懂了!”
这话问得巧妙,恰好戳中了安陵容重生后的处世之道。
沈眉庄闻言眸色微动,静静看向安陵容,似也想听她作答。甄嬛唇角噙着浅笑,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通透。
安陵容垂眸轻笑,语气淡然却藏着分寸:“不是软,也不是厉。只是知晓,何事可忍,何事绝不能忍。”
“忍让是守本心,不争无谓闲气;可若是辱及自身、欺人太甚,一味退让便是懦弱。深宫立足,温柔是底色,锋芒是自保。”
这番话不卑不亢,通透清醒,全然褪去了从前的卑微怯懦。
甄嬛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陵容这番话,倒是悟透了后宫生存的道理。看来这段时日,你的确成长了太多。”
“可不是嘛!”淳儿拍手叫好,“那以后再有不长眼的人欺负我们,陵容姐姐尽管出手!我们四个一条心,谁也别想欺负我们!”
少女一腔赤诚,话语坦荡热烈。
安陵容看着她毫无防备的模样,心头又暖又涩。
她多希望淳儿永远这般无忧无虑,不懂人心险恶,不用沾染后宫半分污浊。可她亲历前世,亲眼看着这明媚少女死于算计、死于天真、死于人心叵测。
于是她忍不住轻声叮嘱,语气带着旁人察觉不到的郑重:“淳儿,话虽如此,可后宫最忌张扬抱团。我们姐妹私下亲近便好,万不可在外人面前这般言语。太过显眼,便是祸端。”
淳儿愣了愣,随即乖乖点头:“哦哦,我记住啦!我在外人面前最安分了,只在姐姐们面前放肆!”
沈眉庄微微颔首:“陵容考虑周全。年少轻狂最易招祸,淳儿你素来活泼,确实该多藏几分锋芒。”
甄嬛看着三人闲谈的温馨模样,眼底暖意融融,轻声感慨:“年年落雪,岁岁如常。只愿往后年年冬日,我们都能这般围炉煮茶,岁岁相伴,无灾无难。”
她正要开口应声,殿外忽然传来内侍细碎的通传声,恭敬却透着无形的威压:
“皇后娘娘驾到——”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内温馨笑语骤然一滞。
方才暖意融融的氛围,瞬间被一层无形的寒凉笼罩。
沈眉庄与甄嬛神色瞬间端正,从容起身整理衣饰,眼底掠过一丝审慎。淳儿也立刻收敛了嬉闹,乖乖站好,不敢再随意言语。
唯有安陵容,指尖骤然攥紧,心口微沉。
来了。
她躲了许久、避了许久的人,终究还是来了。
前世她是皇后最听话的棋子,俯首帖耳、任人摆布,最后被弃如敝履、凄惨落幕;今生她刻意疏远皇后、不涉党争、不沾阴私,只想安稳度日,可乌拉那拉·宜修,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用之人。
珠帘轻晃,环佩叮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