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一万名双眼猩红、浑身血管如同蚯蚓般暴突的血狼卫,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他们完全丧失了人类的理智,如同决堤的血色洪流,不计任何伤亡地狠狠撞碎了北凉军最外围的重盾防线!
“噗嗤!咔嚓!”令人毛骨悚然的撕咬声响彻荒原。
“将军!挡不住了!这帮畜生根本砍不死!”阿飞纵马疾驰,满脸是血地冲到凤九身侧,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火油弹投下去,他们竟然拍拍火继续冲!有个兄弟一刀砍断了一个血狼卫的胳膊,那疯子竟然张嘴咬碎了咱们弟兄的喉咙!”
凤九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她紧紧攥着赤霞剑的剑柄,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咬牙切齿地大吼:“那是妖血!炎煜用妖法和猛药彻底榨干了他们的生命力!这一万人,根本就是一万个行走的活体炸药!他要用最暴烈的杀戮,强行填满这场血祭的胃口!传令下去,林家军嫡系收缩防御,绝对不许与血狼卫合流!那是火坑,谁跳谁死!”
“可是将军,血狼卫已经冲到北凉中军大阵前了!秦渊的防线要崩溃了!”阿飞指着远方,声音嘶哑。
远处的北凉王中军大纛之下,狂风卷起黑色的战旗。
一直闭目盘膝、仿佛对外界惨状充耳不闻的秦渊,终于在此刻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抹令人心碎的悲凉与决绝。
“老伯。”秦渊的声音不大,却在这嘈杂的战场上清晰地落在了身旁那瞎眼老仆的耳中,“时候到了,动手吧。”
瞎眼老仆佝偻的身躯猛地一颤,那双紧紧捧着古铜色罗盘的枯瘦双手,竟然剧烈地哆嗦起来。
“公子……您可想好了?!”老仆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老泪纵横,“这罗盘一旦按下去,引爆的可不只是咱们阵前所有的幽冥机关兽!您体内的那道残魂,也会作为阵眼引子被彻底抽干的啊!您会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了,这是真正的魂飞魄散啊!”
“我本就是一缕早该消散的残魂,何惧灰飞烟灭?”秦渊惨然一笑,猛地提高音量,指着前方如同绞肉机般的战线厉声喝道,“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这数十万凡人将士,沦为那些天上仙魔的血食吗?!给我按下去!”
“唉……老奴,遵命!!!”老仆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悲吼,猛地将手中那疯狂旋转的罗盘,狠狠地倒扣在了大地的阵眼之上!
“轰——隆隆隆!!!”一阵天崩地裂的巨响,瞬间掩盖了战场上所有的喊杀声!
整个大地都在剧烈震颤。北凉军阵地前沿,那数十台上百台原本用来绞杀敌人的幽冥机关兽,在同一时间闪烁出刺目的黑芒,紧接着,集体自爆!
恐怖的爆炸冲击波夹杂着极具腐蚀性的幽冥死气,化作一场黑色的毁灭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前沿阵地。首当其冲的,正是那群如疯魔般冲上来的血狼卫。大片大片的血狼卫在黑光中被撕成碎片,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化为漫天血雾!
但同时,爆炸的余波也将北凉军自己的前排阵地炸得人仰马翻,无数北凉士兵在这股无差别的毁灭力量下灰飞烟灭。
“天呐!秦渊他疯了吗?!”阿飞在狂风中死死压低身子,震惊地大吼,“将军!他竟然炸毁了自己所有的机关兽!连自己人都杀!他这是要玉石俱焚啊!”
“他没有疯!”凤九的双眼被远处的黑光映照得一片死寂,她的声音透着刺骨的寒意和心痛,“他是算准了血狼卫一旦冲进中军,造成的杀戮和血祭会更加庞大!他宁可自断一臂,也要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方式,强行把这股由妖血催生的疯狂势头,硬生生掐死在阵前!”
硝烟未散,狂风骤起。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自爆震慑得短暂失神之际,一道经过玄妙术法扩音的清朗男声,犹如洪钟大吕,轰然响彻在整个镇龙关的战场上空!
“大炎的将士们!北凉的兄弟们!都给我住手——!”
秦渊的声音,透着一股直击灵魂的穿透力,在这修罗场上空激荡。
“你们都被骗了!”秦渊的声音中透着无尽的悲愤与苍凉,“大炎的将士们,你们的主君炎煜,根本不是什么天命之主!他给你们的兄弟喝妖血、吃猛药,视士卒如草芥,不过是为了用你们的命,去喂养他体内那条贪婪的妖脉!他要拿你们的尸骨,铺就他的成妖之路!”
此言一出,大炎军队这边顿时一片哗然,无数将士惊疑不定地停下了手中的刀剑,看向彼此。
“还有北凉的兄弟们!我们效忠的北凉王,同样也是个被异魔操控的傀儡!”秦渊的声音越发高亢,字字如雷,“这根本不是家国之战!这是天上那些自诩为神明的‘异魔’,以此界人族气运为赌注的杀戮游戏!无论谁胜谁负,此界生灵都将十室九空,万劫不复!此战无义,唯有浩劫!”
“将军,他……他在说什么?!”阿飞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凤九,“什么妖脉?什么异魔?主君他……”
“他说的,连半个字都不假!”凤九死死盯着远处那道白色的身影,眼眶已然通红,握剑的手在剧烈颤抖。
“林惊澜将军!你听好了!”秦渊的声音突然转向凤九所在的方向,字字泣血,带着决绝的死志,“你若还有一丝怜悯天下苍生之心,请斩炎煜,破此杀局!云河……先行一步了!”
“不!云河!你给我住手!!!”
凤九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恐惧与痛苦,不顾一切地催动体内真气,朝着远方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
但一切都晚了。
“轰——!”秦渊所在的中军大帐,轰然升起一道粗大无比的光柱!这光柱一半是璀璨浩然的仙灵之气,另一半则是阴冷狂暴的幽冥死气!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被强行糅合在一起,直冲云霄!
在这通天的光柱中,秦渊那一袭白衣的身影缓缓升起。他的气息在疯狂暴涨,但凤九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他身上的生命之火和灵魂之光,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恐怖速度急速燃烧!
“将军!他在干什么?!”阿飞惊骇欲绝。
“他在燃烧残魂发动禁术!”凤九眼角隐隐有血泪滑落,“他要用同归于尽的打法,强行截断这场血祭!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光柱在半空中剧烈扭曲,化作一个巨大且极不稳定的灰色能量漩涡。这漩涡仿佛一张吞天噬地的巨口,开始不分敌我、疯狂地吞噬着战场上弥漫的生机、死气与灵魂之力!
“混账!反了!全都反了!”
就在此时,大炎中军方向传来炎煜气急败坏的狂吼声。一道传音符的光芒在凤九面前炸开,炎煜那张因为愤怒而极度扭曲的脸庞在半空中显化,他身后的狼形虚影正仰天长啸,显得痛苦而暴躁。
“林惊澜!你还在愣着干什么?!”炎煜的虚影指着凤九疯狂咆哮,“速斩此獠!他在破坏龙脉气运!他要把我们所有人的心血都毁了!给我杀了他!!!”
与此同时,凤九的脑海中,突然强行闯入了两道极其恐怖的意念。
一道充满了狂暴与怒火,那是妖国的弈者:“低贱的棋子竟敢失控!清除!林惊澜,立刻将他清除!否则本座连你一起抹杀!”
而另一道意念,却冰冷、无情、透着掌控一切的森寒。凤九太熟悉了,那是仙庭的清虚子!
“弃子已燃,终局开启。林惊澜,做得好……现在,执行最终步骤。引他自爆的因果与力量,反噬炎煜!这方天地的气运,终归我仙庭所有!”
凤九僵在马背上,周围是震天的喊杀与漩涡的轰鸣,脑海中却是天上弈者们高高在上的无情指令。前方的光柱中,云河的身躯已经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而身后的炎煜,正挥舞着屠刀逼迫她上前。进是万丈深渊,退是粉身碎骨。这死局,究竟该如何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