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府的大殿内,香炉中升腾的烟气在半空凝结成各种玄奥的图案。司命星君依旧是那副古板的面孔,他低头翻阅着手中的星历,头也不抬地对站在下首的凤九说道:“凤仙官,轮回井的波动暂且交由副官照看,你即刻动身去一趟南疆。”
凤九微微一怔,拱手问道:“星君,可是南疆又出了什么搅乱因果的妖孽?”
“非也。”司命星君终于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威严,“这次是调解。南疆的‘赤水部落’与当地的‘黑风山神’闹得不可开交,甚至已经见了血。山神乃是天庭册封的地祇,代表的是天规在人间的威严。你去处理一下,务必保障山神信仰不失,平息骚乱,维持神道稳定。”
凤九心中疑虑更甚,嘴上却应道:“调解?南疆部落向来敬畏神明,若非走投无路,怎敢与山神动武?卷宗上可有详述冲突起因?”
司命星君挥了挥袖子,一枚青色玉简飞到凤九手中:“卷宗记录有限,只说是祭祀分配不均引发的民乱。凤仙官,你要记住,你是仙庭的官,代表的是秩序。去吧。”
凤九接过玉简,退出了大殿。走出司命府时,她正好撞见白虹仙子。
“凤九,你又要下界?”白虹神色匆匆,传音入密道,“我刚观测到南疆上空星轨交错,隐隐有血光冲撞神位,这任务怕是个烫手山芋。”
凤九苦笑一声,低声回道:“星君亲自下令,推脱不得。他说只是去调解山神与部落的矛盾,但我总觉得,这‘调解’二字背后,藏着不少刀光剑影。”
“万事小心。”白虹拍了拍她的肩膀,“若有变故,记得看星象指引。”
凤九点了点头,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南疆而去。
南疆,十万大山,瘴气弥漫。赤水部落坐落在一处山谷之中,原本宁静的村寨此时却挂满了白幡,空气中飘荡着浓重的血腥味。
凤九降落在村口,立刻被一群手持长矛、面色悲愤的壮汉围住。
“又是仙人?”为首的一名年轻祭司越众而出,他身上缠着渗血的绷带,眼神中充满了敌意,“如果是来劝我们继续送死祭祀的,那就请回吧!赤水部落宁可全族战死,也不再受那恶神的勒索!”
凤九收起仙光,平和地说道:“我是仙庭派来的调解官凤九。祭司大人,我听闻此处神民冲突严重,特来查明真相。能否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年轻祭司冷笑一声:“真相?真相就是那‘黑风山神’根本不是神,而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它每隔三日就要一对童男童女作为活祭,否则便降下山洪冲毁我们的农田。我阿爹为了护送孩子逃走,被它一掌拍成了肉泥!”
凤九眉头紧皱:“活祭?天庭册封的山神绝不允许索要活祭,这是重罪。那山神究竟是什么来历?”
“它自称是百年前受了‘天仙’点化的灵物。”祭司指着后方的黑风山,咬牙切齿道,“它手里有仙家的符箓,能操控山石草木,我们根本打不过它。”
凤九安抚了部落众人,独自前往黑风山。山腰处,一座宏伟的神庙矗立在峭壁之上,庙宇金碧辉煌,与山下部落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
“仙庭调解官凤九,请黑风山神现身一见!”凤九站在庙门前,声如洪钟。
“吼——!”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声从庙内传出,紧接着,一头身高数丈、浑身披着黑亮厚毛的恶罴(熊妖)大步走出。它身上披着宽大的神袍,脖子上挂着一串巨大的骷髅念珠,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额头上贴着一张散发着淡淡仙气的金色符箓。
“仙官?”恶罴山神斜着眼打量着凤九,口吐人言,声音粗哑难听,“司命府的人动作倒快。怎么,那帮刁民去告状了?”
凤九冷冷地看着它:“你既受封山神,理应保境安民,为何向部落索要活祭?你可知这是触犯天条的死罪?”
恶罴山神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拍了一下肚子,震得山石乱滚:“天条?仙官大人,你莫不是在轮回井待傻了?俺这山神位,是百年前清虚仙尊麾下的使者亲自点化的。俺手里这张‘镇山符’,就是仙家的凭证!”
凤九心中一震,又是清虚子!她强压怒火,质问道:“即便是仙尊点化,也绝不会允许你食人炼功。你如此倒行逆施,就不怕仙庭降罪?”
“降罪?谁来降俺的罪?”恶罴山神大摇大摆地走进神庙,一屁股坐在那宽大的神座上,随手抓起一颗不知名的灵果塞进嘴里,“俺这百年来,年年供奉不绝,这方圆千里的信仰香火,俺可是一分都没敢贪墨。”
凤九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她上前一步,紧盯着恶罴的眼睛:“供奉不绝?你把香火都送到了哪里?”
恶罴山神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压低声音道:“仙官,看在大家都是为仙庭办事的份上,俺也不瞒你。清虚仙尊早有法旨传下,这南疆各地的香火信仰,三成归俺这等守山的神灵,剩下的七成,全都要通过秘法上缴。俺若不找那帮刁民要点‘额外’的补偿,俺拿什么修炼?拿什么维持这神庙的排场?”
凤九只觉一股寒意直冲脑门,她颤声问道:“七成香火……全都要上缴给清虚仙尊?他要这么多香火做什么?”
“那俺哪知道?”恶罴山神不耐烦地挥了挥爪子,“仙尊的大计,岂是俺们这种小神能揣测的?俺只知道,只要俺按时交够了数,这南疆死多少人,闹多大乱子,上面都会替俺压下来。你今天来,不就是来替俺‘平乱’的吗?”
恶罴山神凑近凤九,那股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它嘿嘿冷笑着:“凤仙官,识相的,就去把那祭司抓来杀了祭旗,再逼那帮刁民磕头认罪。这样你回仙庭也好交差,俺也能继续为仙尊收集香火。大家皆大欢喜,不好吗?”
凤九看着那张贪婪而丑陋的脸,又想起山下祭司那绝望的眼神,手心中的仙元已然开始狂暴地跳动。
“如果我说,我拒绝呢?”凤九的声音冷得像冰。
恶罴山神愣了一下,随即狂笑起来,额头上的金色符文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拒绝?凤九,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在这南疆,俺就是天!你若敢坏了仙尊的香火大计,信不信俺让你这小小的守井仙官,直接填了这黑风山的沟壑!”
就在恶罴山神咆哮的同时,凤九发现神庙深处的祭坛上,无数道细微的金色丝线正源源不断地汇聚。那些丝线并非流向天庭,而是通过一个隐秘的阵法,扭曲着钻入了虚空。
那气息,竟然与她在轮回井底感受到的那股“逆向冲击”的力量,有着惊人的相似!
“香火……不是为了稳固神道,而是在喂养某种东西?”凤九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阵法中心,那里隐约浮现出一个漆黑的漩涡,仿佛一张永远填不满的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