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五个月的时候,粉儿感觉到腹中的动静比怀八彩时更早一些。八彩是快六个月才第一次踢她,这孩子不到五个月就开始在里头翻跟头了。每次她坐在案前写字,肚子里就传来一阵有规律的顶撞,像是在抗议:“母妃别写字了,陪我玩。”
粉儿放下笔,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你比你姐姐还皮。”
腹中的小家伙又踹了一脚,算是回应。
八彩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支笔,正在地上画一团她自己称之为“马”的东西。她听到母妃说话,抬起头来:“母妃,弟弟在跟你说话吗?”
“嗯。他说他饿了。”
八彩立刻站起来,哒哒哒跑到桌边,踮着脚尖够了一块糕点,又哒哒哒跑回来,小心翼翼地放在粉儿的肚子上:“弟弟吃。”
粉儿看着那块被按在自己肚子上的糕点,忍不住笑了。她拿起来咬了一口:“好了,母妃替弟弟吃了。”
八彩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蹲回去继续画她的“马”。
念彻书坊那边,《仙剑奇侠传一》上册已经印好了,第一批一千册在三天内卖完。中册还在抄,下册的稿纸她刚写完最后一章,正在校对上。李守正从希望书坊那边传来消息,说《治水新策》也在关中几个郡县推行得不错,不少地方官上书请求加印。粉儿让印坊加印了两千册,分别送去了洛阳和江陵的书坊。
希望书坊、念彻书坊、再加上洛阳和江陵的两家分店——四家书坊同时开张,虽然规模都不大,但每一家都在稳步运转。粉儿翻了翻账目,发现四家书坊的利润合在一起,已经足够她在长安城再开一家新的了。不过她暂时不打算开,因为她最近没什么精力——孕中容易累,加上八彩正是精力最旺盛的年纪,她每天能匀出一两个时辰来管书坊的事,已经算是尽力了。
“母妃!”八彩跑过来,手里举着她刚画完的“马”,“你看!八彩画好了!”
粉儿低头看了一眼——一只四条腿不一样长的、脖子比身子还长的、头上长了两个角的“马”。她认真地看了一会儿:“这是麒麟吧?”
八彩歪着头想了想:“麒麟是什么?”
“是一种神兽。跟马有点像,但头上长角。”
八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八彩画的就是麒麟!”她把画举起来,“送给弟弟!弟弟以后骑麒麟!”
粉儿接过那张画,叠好放进袖中:“母妃收好了。等弟弟出来了,就拿给他看。”
八彩心满意足地跑去继续玩了。粉儿坐在廊下,觉得日子虽然忙乱,却像被灌了蜜糖一样。她摸着肚子,跟腹中小家伙轻声说话:“你姐姐给你画了只麒麟等你骑呢,你快点出来。”腹中传来一阵轻柔的动静,像是听懂了她的话。
怀孕六个月的时候,刘彻忽然提出要搬回甘泉宫住一阵子。
“漪兰殿虽然好,但夏天太闷了。”刘彻站在漪兰殿的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屋檐,“甘泉宫那边凉快,还有温泉。你怀着身子,不能热着。”
粉儿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她不怕热,但腹中的小家伙最近确实有些躁动,灵泉空间中的金色幼苗也比往常摇晃得更频繁一些。天气炎热,她自己也觉得有些燥,回到甘泉宫住一阵子也好。八彩听说要搬去甘泉宫,高兴得在院子里转了好几个圈,因为她记得甘泉宫的院子比漪兰殿大,能追蝴蝶的地方更多。
搬家那天,刘彻亲自来接。粉儿牵着一蹦一跳的八彩,刘彻拎着几个小包袱,青禾跟在后面搬书。一家三口穿过未央宫的长廊,朝宫门外的马车走去。路过的宫人看到这一幕,纷纷停下脚步行礼,目光中带着善意。
八彩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漪兰殿的方向:“母妃,我们还会回来住吗?”
粉儿也回头看了一眼:“会。但现在是夏天,我们去甘泉宫住凉快的地方。等秋天了再回来。”
八彩点了点头:“那漪兰殿的蝴蝶会不会想我们?”
粉儿想了想:“它们会等我们的。”
八彩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牵着她父皇的衣角往前走了。
粉儿跟在后面,看着那一高一矮、一前一后的两个背影,忽然觉得心里很满。她的夫君走在前面,衣摆被小女儿拽得歪斜,却走得从容。她的女儿走在中间,小辫子随着步伐一甩一甩的,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鸟。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小的,正在静静地长大,还不知世间万物,就已经被姐姐画了一头麒麟等着。
她加快脚步追上去,从另一边牵住了刘彻空着的那只手。刘彻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怎么。”粉儿握紧他的手,脚步轻快,“走吧。”
甘泉宫的院子果然大。八彩到了之后就撒开了欢,像一只放出笼子的小兔子,满院子跑。粉儿坐在廊下,看着她追蝴蝶、追蜻蜓、追她永远追不上的东西,青禾在后面跟得气喘吁吁。
刘彻坐在她旁边,手里翻着一卷新到的竹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院子里的八彩。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安静让人心安。
粉儿闭上眼,内视了一眼灵泉空间。那枚七色灵石依旧沉在池底,光芒流转着,不急不缓。金色幼苗在灵泉水中轻轻摇曳,比上个月又高了一截。一切如常,一切都好。
她睁开眼睛,看着院子里跑得满头大汗的八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肚子,心中默默数了一下日子——还有三个月。三个月后,这个家就要多一个人了。
她想着八彩说要让弟弟骑麒麟,想着刘彻说要给这孩子取个好名字,想着青禾已经给新娃娃裁了好几件小衣裳,想着文渊阁的姐妹们都在问“什么时候生”,忽然觉得,人间真是太好了。
“夫君。”她侧过头看着刘彻。
“嗯?”
“臣妾觉得,这辈子值了。”
刘彻放下竹简,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垂落的一缕发丝拢到耳后:“还早着呢,怎么就值了?”
“就是值了。”粉儿靠过去,把脸贴在他的肩上,“以后还会有更多值的事。”
院子里传来八彩的笑声:“母妃!八彩捉到一只蝴蝶!”然后又传来青禾的声音:“小公主,快放了它,它要回家了!”
粉儿笑了笑,没有过去看。她就这样靠着刘彻的肩,坐在甘泉宫的廊下,听着女儿的笑声和风声,等着肚子里的小家伙再踹她一脚。
灵泉空间里的七色灵石安静地亮了一下,像是也在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