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卷书稿,月白是从灵泉空间里翻出来的。
她记得很清楚,那是很久以前在月宫的时候,嫦娥讲给她听的故事。一个讲的是天上的七位仙女,偷偷下凡洗澡,被凡人牛郎偷了衣裳,最小的仙女嫁给了他;另一个讲的是仙女湖边的传说,一个渔夫和一位仙子的三世情缘,水波涟涟,柳色青青,像一幅从水里捞出来的画。她当时听着觉得有趣,便随手记在了竹简上,卷好塞进了灵泉空间的角落里。后来下了凡,结了亲,生了孩子,日子过得太满,那些陈年的旧竹简就被彻底忘了。直到那天她翻找之前写的手稿,无意间撞开了那只尘封的木箱,才重新看到那两卷泛了黄的竹简。
她展开来读了读,发现墨迹还在,字迹有些褪了色,但内容一句没少。她坐在灵泉空间的桂树下读完了第一卷,又读了第二卷,读完了抬起头,发现天色都已经暗了,灵泉空间上方的雾气泛着淡淡的银光,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替她点了一盏灯。
她将那两卷竹简带出空间,放在桌案上,对着烛火看了一会儿,然后提笔写了一张纸条,让人送去月彻书坊给青禾:“找到了两卷旧稿。挑十个抄手,每日抄写三卷。第一卷先各抄一百册试试水。若卖得好,再加印。”
青禾收到纸条的时候正在书坊里盘点旧书库存,看完纸条愣了一会儿。她以为月白真的封笔了,再也不写新书了。没想到隔了这么久,又收到了新书的稿子。她揣着纸条跑到后院,对负责书坊抄写的老管事喊了一声:“昭仪娘娘又有新书了!挑十个最好的抄手,明日开始,每日三卷!”
老管事手里端着的茶碗差点没拿稳:“娘娘不是封笔了吗?”
“封笔的是新写,这两卷是以前的旧稿。”青禾把纸条递给他看,“娘娘说了,先各抄一百册试试水。若是卖得好,再加印。”
老管事接过纸条看了又看,然后放下茶碗,抄起挂在墙上的老花镜戴上:“那得赶紧挑了。娘娘的书,向来卖得快。”
···
第二天一早,月彻书坊后院那排抄写的屋子里,十个抄手齐整整地坐成了一排。他们面前各放着一盏油灯、一叠裁好的纸、一碟墨、一碟笔,等老管事把第一卷的底本送到第一个抄手手中,那抄手便埋头开始抄写,一字一句,工工整整,像是朝圣的人跪在经卷面前。写完之后立刻传给下一个,一个人写完,另一个人接着抄。月白定的规矩很实在——每日三卷,不图快,只图稳,字迹清楚,错字少。宁可慢一些,也别把故事抄走了样。
青禾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监督,手里捧着一碗凉茶,看着那十个抄手一起动笔的场面,忽然觉得这画面像极了当年月白第一次把书稿送来时的样子——那时候也是这样的屋子,也是这样的油灯,也是这样的纸墨和笔,只是那时候只有三个抄手,如今已经是十个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张写着书名的纸条,心里有些好奇。她小声问老管事:“这两本书讲的是什么呀?”
老管事已经看完了第一卷的底本,扶了扶老花镜:“一本叫《欢天喜地七仙女》,讲的是天上的七个仙女下凡的事儿。还有一本叫《仙女湖》,讲的是一个渔夫和一个仙子的故事。”青禾听了,喃喃自语:“又是仙女下凡……昭仪姐姐笔下,怎么总有仙女下凡的故事呢?”
但她转念一想,月白自己不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她写仙女下凡,大概是在写自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换了别人的名字,换了别人的故事,可那份从天上来到人间的欢喜,每一次提笔,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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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写的工作很顺利,每天三卷,十天过去了,《欢天喜地七仙女》抄了三十卷,《仙女湖》也抄了三十卷,整整齐齐地码在后院的架子上。青禾让人装订成册,上册、中册、下册,每册分三卷,每本书各印一百套,摆上了月彻书坊的货架。
上架那日,门口又排起了长队。长安城的读者们已经习惯了月彻书坊每隔一段时间就出一本新书的节奏,虽然月昭仪说封笔了,可书坊还在出新书,这说明是旧稿整理出来的,比新写的还稀罕。第一个买到书的人翻开第一页,看了几行,回头对身后排队的人说了一句:“还是那个味道。仙女下凡、人间烟火、三生三世,一点都没变。”身后的人催他:“那你倒是快买呀,别占着位置看!”
那买了书的人被推着往前走,一边走一边低头翻书,头也没回地撞上了门框。旁边的人哄笑起来,他也跟着笑,揉着额头继续翻,舍不得合上。
青禾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门口排成长龙的队伍和屋里埋头看书的读者们,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月白刚买下那座面首馆改建成书坊的时候,门口几乎没什么人。那时候她蹲在院子里,用树枝在地上画字,说:“总有一天,会有很多人来买我的书。”如今真的有很多人来买了,整条长街都认得“月彻书坊”四个字,青禾低头看着柜台上那摞新印好的书册,心里暖洋洋的,像被人塞了一整碗刚出锅的桂花藕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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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回彻白宫的时候,月白正在院子里给桂儿梳辫子。听青禾派来的人说完书坊的盛况,她只是“嗯”了一声,继续低头给桂儿编第三股辫子:“抄得过来吗?”
“回昭仪娘娘,十位抄手每日三卷,稳当得很。第一批已经快卖完了,青禾掌柜问要不要再加印。”
“加。每本再加两百套。分册卖,别成套卖,让人买得起上册才想买中册,买了中册自然想买下册。”
来使领命去了。桂儿仰起头看着月白:“娘亲,你又写书啦?”
“是以前写的老书,这两天才翻出来,让书坊印了卖。”
桂儿想了想:“那书里有没有我?”
月白梳头的手顿了一下:“没有。那两本书写的是很久以前别人家的故事,跟你没关系。”
“那有没有弟弟妹妹?”
“也没有。”
桂儿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月白将她的辫子编好,系上一根红绳,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你想让娘亲写一个你的故事吗?”
桂儿眼睛一下子亮了:“可以吗?!”
“可以。等榴儿再大一些,娘亲就写一本《桂儿和她的桂花树》给你看。”
桂儿立刻扑进她怀里蹭了蹭:“那娘亲要写我爬树的那段!还要写我接花的那段!”月白笑着拍了拍她的背,抬头看向窗外。窗外那棵月白桂花树正在晚风中轻轻晃动,枝头的新叶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绿光。远处秋千架上的紫藤花已经谢了大半,细长的花荚正在慢慢长出来,像一串串绿色的风铃,挂在藤蔓末端轻轻晃荡。
···
夜里,月白把榴儿哄睡了,一个人坐在窗前,握着一盏烛火看窗台上的那枝月白桂花。花枝已经换过好多回,每一回都是刘彻亲手插进瓶里的,她从来没有问过他是在哪里剪的。但每一次新换的花枝,都带着同一种清冽的香气——是月宫里那棵老桂树的味道。她将那枝桂花从瓶里取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又轻轻插回去。桂花枝在她松开手的瞬间微微颤了一下,像有人在那头松开了手。
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忽然想——那些故事里有仙女下凡,有七仙女被凡人留住了衣裳,有渔夫和仙子的三世情缘。如今她写的这些故事,被抄手们抄成书卷,被读者们买回家,在千千万万户人家的油灯下被翻开,照亮一个又一个春天的夜晚。她从天上来,带来的不只自己,还有那些从天上带下来的故事。那些故事像一颗颗种子,在人间落了土,被油灯照着,被笔墨养着,正在一年又一年地慢慢开花。
她身后传来刘彻的声音:“灯还没熄?该睡了。”
月白没有回头,只是将那枝桂花往窗台中央挪了挪,然后站起身来,转身走向他:“来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窗台。那枝月白桂花在夜风中轻轻晃了晃,像是有谁站在很远的地方,替她吹了一口气,把灯吹成了月光。窗外,长安城的万家灯火正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一片落在人间的星河。而她,也是那些灯火中的一盏了。
她吹熄了烛火,走进刘彻为她留的那盏灯光里,轻轻合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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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诸天万界
天幕亮起,金光温柔如春风。
【第三十四章·灯火 播放完毕。下一章预告:《远行》】
大唐·贞观年间——
李世民站在两仪殿前,看着天幕上月白吹熄烛火走进门内的画面,对长孙皇后说:“皇后,她说的‘故事在人间开了花’——朕觉得,那些花也会开到咱们这里来。”
长孙皇后轻轻点头:“会的。她的故事已经翻过长安的城墙了。”
叶罗丽仙境——
王默坐在阳台上,手里捧着一本白天从月彻书坊抄来的《欢天喜地七仙女》,看了半本,抬起头:“她写的故事,每一个都是仙女下凡……她是在写自己,换了名字在写自己。”
罗丽飘在她身边:“但她写得那么好,让人看了就相信——从天上下来,真的会遇见很好很好的人。”
建鹏安静地站在旁边:“她遇见了。”
宝莲灯世界——
灌江口真君神殿的院子里,杨戬坐在桂树下,手里拿着一卷新抄来的《仙女湖》,翻了几页,合上了。他没有看完,但他看到了书里那句—— “她从天上来,被他接住了。”
他把那卷书放在膝上,抬头看着甘泉宫的方向。远处,有风从彻白宫的院子吹来,带着书墨和桂花的香气,像是有人把刚写好的书页摊在窗台上,等风干墨迹的时候,顺便吹了一口气,让风把那些字句带向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