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与早安

——

从上海返程之后，早安与晚安慢慢成了两个人固定的仪式。

最开始只有简单两句：“到了”“好”。

后来他开始在报平安后面添几句牢骚。

录音棚空调坏掉，冻足一下午；剧组盒饭难以下咽。

她起初只回寥寥几句，辛苦了，早点休息。

……

某天夜里，手指顿住，多敲出一行字：

消息几乎秒回

她缩在被窝里，忍不住笑出声

她盯着屏幕愣了几秒，猛地掀开被子坐直，点开外卖软件，找到还在营业的饺子店，下单两份鲜肉水饺，收货地址填了他的公寓。

备注栏反复斟酌。

·一份趁热吃，一份留到明天当早饭。

末行又补了一句

·不许放凉。

……

四十分钟后，照片发了过来。

餐盒里的水饺还冒着热气，他举着筷子入镜，半张脸露在镜头里，嘴角轻轻扬起，眼底的疲惫淡下去不少。

她把手机倒扣在枕头上，翻身埋进被褥里，胸腔里的心跳越跳越快。

往后每晚的聊天越来越长。

他会问她在做什么，她要么说在整理稿件，要么随口回一句正在敷面膜。

……

一次她正在核对物料清单，屏幕弹出消息。

她赌气回复

她望着这行字，恍惚间仿佛隔着屏幕，被他轻轻弹了下额头。

……

那天他录综艺直到凌晨两点。

她熬不住，抱着手机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枕边手机还亮着，躺着一条四十七秒的语音。

点开，大巴引擎声混着工作人员低声交谈。他压着嗓子，语气轻得像耳语

她反复把这条语音听了三遍，回了一个月亮表情，

对方秒回：

当晚，公寓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他站在茶几跟前，笨拙地扭动身子，完全没了舞台上从容的模样。

她窝在沙发里，抱着抱枕笑得直不起腰。

一曲结束，他有些窘迫，抬手把卫衣帽子往上一扣。

他迈步走近，低头看向她。大半张脸隐在帽子阴影里，只露出一双弯起的眼睛。

不等她反应，他微微俯身，在她额头轻轻碰了一下。

话音落下，他转身走进厨房倒水，仿佛刚才那个吻只是一时冲动。

她靠在沙发靠背，额头还残留着淡淡的温热。

跳舞时笨手笨脚，做起亲密举动，倒是干脆利落。

……

之后每天的早安也花样百出。

有时是一张随手拍下的照片，天边刚破晓的晨光，或是冰箱里那盒她常喝的酸奶。

有时是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她不解地追问

她低头看着身上的衣服，默默起身换了一身黑色。

……

有一回她在公司赶项目，没能及时回复早安。

临近中午，消息准时发来

看到这句话，她忽然想起少年时期那张没送出去的便签。

从前彼此隔着一层心事，消息送不到，心意也没法传递。

现在不用再小心翼翼。

她在对话框打出一个句号。

几乎是瞬间，对方回复：

夜里回到公寓，茶几上的木收纳盒里多了一张纸条。

字迹是他的：你发句号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好好的。

她把纸条翻过来，提笔写下：明天准时说早安。

隔天醒来，背面多出一行字迹：日复一日，从不间断。

她把便签折好塞进外套口袋，和攒了许久的旧纸条放在一起。

出门时，他守在玄关。

见她鞋带系得歪歪扭扭，直接蹲下身，一根根重新整理妥当。

站起身，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

房门轻轻合上。

她抬手摸着头顶被亲吻过的位置。

这个吻平淡随意，如同每日出门必经的流程。

可她心里清清楚楚，他在用日复一日的小习惯，一点点填满她全部的生活。

从早安晚安，到深夜语音，再到玄关处短暂的触碰，一张又一张手写便签，把平淡日子填得满满当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