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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局散场,时针早已逼近十一点。
火锅店大门外,众人分批次等候车辆。主编和摄影师路线重合,率先乘车离开;马嘉祺提前叫好了代驾,顺路捎上丁程鑫、宋亚轩;张真源半扶着喝得脚步虚浮的贺峻霖,严浩翔拎着对方随手丢下的外套跟在后头。
小周被几位品牌方工作人员拉住,邀约去隔壁KTV续场,临走前隔着人群冲夜晚月挤眼,嘴唇无声开合,分明是在问她怎么返程,没等她给出回应,就被人拽着走远。
夜晚月独自站在店门口,抬手往上扯了扯围巾。四月北京昼夜温差悬殊,白日晒着暖阳尚且温和,深夜冷风刺骨,呼出的白雾撞上路灯光晕,转瞬消散。这条灰色羊绒围巾是大学那年母亲寄来的,反复清洗多回,布料边缘微微起球,每次外出工作她都随身带着。方才一顿火锅吃下来,整条围巾浸透牛油与花椒的厚重气味,回去得挂在阳台通风晾上一整晚。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靠在人行道边,引擎没有熄火,暗红尾灯在漆黑夜色里静静亮着。刘耀文立在驾驶座车门旁,一只手肘搭在车顶,另一只手捏着车钥匙,站姿分明是专程等候的模样,等的人不言而喻,就是她。

“上车。”
他开口,照旧是那句说辞

“顺路。”
夜晚月迈步走过去,拉开副驾车门落座。车内暖风温度调得恰到好处,座椅加热同步开启,和以往每一次接送别无二致。她扣紧安全带,后背轻靠座椅,侧脸朝向窗外。车子平稳驶出停车场,汇入主干道。深夜街道车流寥寥,沿路路灯飞速向后倒退,明暗光影交替扫过他的侧脸。
车载音响循环播放她当初随口评价“还行”的英文曲。她早清楚,这首歌单独存放在他自定义歌单里,歌单名称只有两个字:夜晚,从头到尾只循环这一首曲目。

“刚刚饭局那位品牌方负责人。”
刘耀文率先打破安静,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评价毛肚口感

“往后再有这类聚餐,不必刻意迁就他。他要是再强行劝酒,直接回绝就行。”
“我清楚,但对方是合作品牌方,态度太强硬不太妥当。”


“你心软拉不下脸,交给我处理。”
夜晚月侧头望向他。他单手轻握方向盘,目光稳稳落在前方道路,神色清淡,刚才那句“交给我”,听着不像刻意逞能,反倒如同随口答应帮忙取快递一般轻松。她忽然想起初中红榜公示那天,他淡淡说下次要冲进年级前十,也是这般平静陈述,没有炫耀,没有冲动,只是笃定一件早已在心底敲定的事。
“刚才饭桌上你编造的说辞”

夜晚月指尖扯了扯围巾下缘
“说有人灌酒害我进医院,编得也太过顺理成章了。”


“私下演练过很多次。”
“演练?”


“全在心里反复推演。”
车辆遇上红灯缓缓停稳,他转头看向她

“初中毕业聚餐那天我到场了,站在包厢门外,亲眼看见有人端酒杯递向你。我本打算推门进去替你挡下,可你同桌抢先一步接过酒杯,换成果汁递到你手里,我便没再上前。”
夜晚月整个人怔住。初中毕业聚餐的画面清晰浮现在脑海,那天确实有人向她敬酒,邻座男生顺手帮她解围,时隔多年,她连对方的样貌都模糊不清,却从未知晓,彼时刘耀文就站在门外,默默看着这一幕。
红灯跳转绿灯,他踩下油门继续前行。车厢内只剩单曲循环的轻柔旋律,缓慢舒缓,像指尖轻轻叩击车窗玻璃。
“那天我们明明就在隔壁包厢”

夜晚月声线放得很轻
“你为什么不进来打声招呼?”


“那之前我已经确定,很快就要去当练习生了。”
他沉默几秒,握方向盘的手指收紧又松开

“我觉得仓促道别没有意义,索性干脆不见。”
夜晚月将脸转向车窗,玻璃镜面同时映出她低垂的眉眼,还有他沉静的侧影。毕业典礼那天,他递来一本日记本,直言看穿她每日写日记的小习惯,她曾以为那是他全部的心意。可她不知道,早在那之前,火锅店走廊门口,他曾静静伫立,想在奔赴北京前,替她挡一杯她根本没能喝下的酒。他没有说再见,却默默做了许多比道别更厚重的事。
轿车平稳停靠在小区门禁外。夜晚月解开安全带,指尖搭在车门金属把手上,没有立刻推门下车。
“你是怎么知道我酒精过敏的?”

这个疑问在她心底搁置许久,从上次饭局他挺身而出挡酒开始,他笃定的语气让她百思不解,初中、工作之后,她从未主动和他提起过这件事。
车厢陷入短暂安静。他松开方向盘,将座椅向后微调些许,侧身正对她。路灯暖黄光线透过车窗洒落,柔和铺满他半张脸颊。

“初中一次班级聚餐,你喝了一小口啤酒,整张脸瞬间泛红。你当时趴在餐桌,把头埋进胳膊里,以为没人注意。”
他目光稳稳落在她身上

“但我看见了。”
夜晚月指尖不自觉攥紧围巾布料。那天她埋着头,纯粹是因为沾一点酒就脸红,觉得难堪,刻意躲在角落遮掩,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殊不知全程都落在他眼里。
“像这样的小事,你还记得多少?”


“很多。”
他语气平淡,如同翻阅一份记录多年的清单

“你碰酒容易过敏,八百米体测永远落在最后,课本严格按照科目、尺寸分类摆放,夏天校服内一定会搭一件短袖,冬天不爱戴手套,口袋里常年揣着暖宝宝;站在书店看书时左脚会不自觉踮起,食堂吃饭固定选靠墙一排第三个座位。”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

“还要我继续说吗?”
夜晚月没有应声,垂眸盯着自己交叠的双手,十指紧紧纠缠,指尖用力到泛白。他细数这些细碎过往,语气没有半分煽情,却像一份撰写了整整十年的专属档案。从初中教室,到长江国际十八楼的窗口,从重庆满街飘香的桂花,再到北京深夜的火锅店,档案里每一页的主角都是她,而她从前对此一无所知。
“当年,你为什么从来不说?”

她轻声发问。

“说什么?”
“任何一句都好。”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我一直不敢确定。不确定日记本里藏着的人是不是我,不确定那张夹在课本的便签你有没有读懂,不确定你晚自习后蹲在花坛,是在等别人,还是单纯只是发呆。这些疑问,直到很久之后才有了答案。”
“那你什么时候确定的?”


“开学第一天。”
他直直望着她

“你翻开英语课本,悄悄写下我的名字,又慌忙用笔涂掉,那一幕我看得清清楚楚。”
夜晚月耳尖瞬间烧得滚烫。开学初见他时,心底骤然翻涌的慌乱无处安放,只能偷偷在课本写下他的名字,又慌张涂抹掩盖,她以为这是独属于自己、无人知晓的隐秘心事,没想到站在讲台之上的他,早已将所有细节尽收眼底。
“所以从最开始,你就全都清楚?”


“嗯。”
车厢再度归于安静,循环的歌曲来到轻柔钢琴间奏,音符细碎如雨滴轻轻坠落。夜晚月彻底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我到了。”


“好。”
冷风扑面而来,她拉紧围巾裹住脖颈,往前走两步,下意识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轿车。
“刘耀文,往后不用拿顺路当借口。”

他手肘撑在方向盘上,抬眼看向她

“那该用什么理由?”
“不需要任何理由。”

她转身走向小区门禁,刷卡进门的瞬间再次回望,黑色轿车依旧停在路边。挡风玻璃后,能看见他垂眸盯着手机,屏幕微光淡淡映亮脸颊。快步上楼,打开房间灯光,走到窗边俯身向下眺望,车辆依旧没有驶离。
窗外北京夜色浓稠,路灯铺着安静柔和的橙光,后背抵着微凉窗框,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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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看越上头,想继续往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