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楼的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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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国际十八楼的走廊窄窄一条，挤不下太多人。

考察一行人簇拥着行政老师走在前头，摄影师扛着相机来回走动取景，品牌方代表和时代峰峻企划凑在一块，低声敲定拍摄当天动线规划。夜晚月刻意放慢脚步，慢慢落在队伍末尾。

走廊两侧墙面密密麻麻贴满历年海报、比赛奖状，不少纸张长年受潮泛黄，边角卷得翘起来，最陈旧的几张落款，赫然是七年前。

她脚步顿在一扇落地窗跟前。

窗子正对巴蜀中学的方向，中间隔了嘉陵江支流，层层错落的居民楼顶横亘其间。视线穿透薄雾，能清晰望见操场鲜红塑胶跑道，篮球场旁桂花树朦胧的轮廓，还有当年她坐了整整三年的教室窗口。

这就是他采访里反复提起的那扇窗。心底骤然一片平和。从前无数个傍晚，她蹲在马路花坛仰头望这栋楼，同一时刻，他或许就站在这里，低头望向校园。一人抬眼向上，一人垂眸向下，视线隔着江水楼宇从未相逢，望向的，却始终是同一个地方。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夜晚月猛地回头，刘耀文立在几步开外，指尖捏着一瓶矿泉水。这一幕莫名重合，像初中红榜前，他也是这样站在她身后发问。只是从前语气淡漠疏离，此刻嗓音压得很轻，生怕惊扰她此刻的思绪。

夜晚月侧身往窗边挪了半步，留出一点空位给他，抬手指向远处教学楼

他缓步走到她身侧，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远眺。

夜晚月猛地偏头看向他，睫毛轻轻颤了两下

刘耀文指尖拧开矿泉水瓶盖，仰头抿了一小口。长廊静得很，前方队伍交谈的声响隔着一段距离飘过来，朦朦胧胧，像隔了一层水雾。

他指尖旋紧瓶盖，动作慢了半拍

走廊陷入长久的安静。夜晚月手掌撑住冰凉窗台，指腹贴在玻璃上，一片寒意蔓延上来。

他淡淡回了一句，刚好拿她之前说过的话堵回来。

夜晚月一时语塞，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话。窗外重庆天空灰蒙蒙一片，云层压得极低，几乎要贴住楼顶。思绪飘回初一开学那日，班主任领着他走进教室，校服拉链半敞，内里黑色卫衣帽子露在外头。她匆匆抬眼瞥了他一下，飞快低下头，在英语课本扉页悄悄写下他的名字，又慌忙用笔涂掉。1

那时她以为这只是独属于自己的隐秘心事，从没想过，彼时他也在默默望向她。

刘耀文攥紧矿泉水瓶，率先迈步往前走。

夜晚月快步跟上，前方考察队伍已经顺着楼梯上楼，狭窄楼梯间只剩两人错落的脚步声。楼道宽度有限，并排走会互相磕碰，他走在前头，她跟在身后。声控灯忽明忽暗，把他的影子拉得绵长，直直铺在她脚边。她下意识踩着那道黑影往前走，像初中课间做操，她总悄悄算好转身角度，只为余光能扫到他的身影。

天台铁门敞开着。考察团队聚在另一侧栏杆边讨论机位，摄影师举着镜头，对焦江对岸的巴蜀校园调试参数。夜晚月独自走到天台边缘，山间风迎面吹过来，裹挟着江水淡淡的腥气，远处居民区飘来一缕饭菜香气。

她双手搭在冰凉栏杆上，俯瞰这座阔别七年的山城。错落屋顶蜿蜒铺开，嘉陵江绕城流淌，远处青山层峦叠嶂，一切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她先开了口，指尖无意识摩挲栏杆纹路

他应声，语气淡淡的。

刘耀文沉默许久，久到风吹乱她额前碎发，发丝反复贴在脸颊又被吹开。

他手从外套口袋抽出来，撑在她身侧栏杆，衣袖轻轻擦过她小臂，没有刻意挪开

夜晚月五指骤然收紧，栏杆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她抬手，从帆布包夹层摸出一张照片，背面朝上，纸面泛黄发旧，边缘磨出毛边，中间一道深折痕，像一道经年未愈的伤疤。她轻轻翻转照片，递到他面前。

运动会看台，少年校服少女静静坐着，一道红色圆珠笔圈牢牢框住她，侧边歪扭字迹写着：年级第一，看镜头。

刘耀文伸手接过照片，指尖轻轻捏着纸边，力道轻得如同捧着一片一触即碎的枯叶。

他抬眼望向她，天台大风掀动他额前碎发，眼神却沉稳笃定，和初三毕业那日操场，他对她说“知道了，年级第一”时一模一样。

远处团队的说话声顺着风飘过来，有人赞叹这片逆光取景绝佳，有人沟通拍摄当天无人机报备手续。夜晚月一句都没听进去，指尖飞快从他手里抽回照片，重新塞回帆布包内层夹层。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慌乱。

心底某个悬了七年的疑问终于落地。原来不止她一人珍藏着年少零碎旧物，他把所有细节牢牢刻在记忆里，比她记得更完整、清晰、具体。她当年的外套、书包颜色、整理课本的小习惯，他全都清清楚楚记了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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