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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前夜

刘耀文:月光不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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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晚上,夜晚月席地坐在出租屋冰凉地板上,身前摊开明天拍摄全套物料。

塑封工作牌、备用锂电池、大容量充电宝一字排开,打印好的流程表平铺正中,荧光笔密密麻麻圈出每一处关键时间节点。她指尖来回清点物料清单,服装、造型道具、化妆配套用品,核对一项就用笔勾掉一项,直到整张清单布满对勾,才合上文件夹,抬手点亮手机天气预报。

明日晴天,最高十一摄氏度,最低三度,北风三四级。指尖顿了顿,点开备忘录添上一行备注:备足量暖宝宝。

手头琐事全部收拾妥当,她忽然愣在原地,一时找不到别的事做。墙上挂钟指针滑到九点半。往常这个点,她多半瘫在床上刷短视频或者追剧,今晚却半点消遣的心思都没有。

撑着地板站起身,缓步挪到窗边。北京深秋的夜空蒙着一层灰蒙蒙的薄雾,一颗星星都看不见。楼下长安街车流整夜不停,绵延尾灯在夜色里织成一条通红长河。

思绪不受控制飘回重庆的夜晚。从前晚自习下课,她独自从学校沿嘉陵江徒步回家。江风裹着湿气扑在脸颊,空气里混杂街边火锅店的牛油香气,还有路#边桂花树淡淡的甜。偶尔她会特意绕远路,途经长江国际楼下,抬眼望向十八楼练习室的窗户。灯光亮着,她就站在马路对面石阶上多坐一会儿;若是一片漆黑,便垂头继续赶路,心口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

十七岁的她怎么也想不到,七年之后,自己会孤身待在北京一间狭小出租屋,仅仅因为第二天要和他碰面,就心绪纷乱到彻夜难安。

她转身离开窗边,走到床头柜旁,弯腰拉开抽屉最底层。那只装着旧物的铁盒静静躺在角落。掀开盒盖,她把里面所有物件一件件取出来,平铺在地板上。泛黄便签、写满少年心事的旧日记本、那张用红笔圈出两个人的运动会照片,还有毕业时他赠予的素色日记本。

四样物件顺着时间线依次排开,像平铺开来一整段完整的青春。

最早的是那张便签。初三下学期第一次大考前一天,她在英语课本夹层翻到它,纸上只印着两个圆珠笔字:加油,没有署名。她指尖轻轻摩挲纸面,纸张常年反复翻看,薄得近乎透光,笔墨压出浅浅凸起的纹路,像一道藏了七年的细小伤疤。

紧随其后的是运动会照片。老旧像素拍下看台人群,红笔圈住角落里的她,旁边歪歪扭扭一行小字:年级第一,快看镜头。当年她只当是同学恶作剧,很久之后比对便签笔迹,才敢确定是他拍的、他圈的、他写的。运动会当天他请假没来学校,她至今琢磨不透,他到底通过什么渠道拿到这张照片。

最厚的是初中旧日记本。初一到初三,每一页缝隙里都藏着刘耀文的名字。频繁翻阅让纸页边角全部起毛,装订用的订书钉都松脱大半。最后一页是初中毕业当晚写下的告别:刘耀文,再见。我知道你或许从来没有留意过我,但能和你同班三年,我已经很知足。愿你往后,成为天上最亮的星星。

目光落在这行字迹上,她眼底没有酸涩落泪,那些汹涌的情绪早在多年前就哭完了。

最后一件,那本素面日记本,是他送的毕业礼物。扉页留存着他清晰字迹:给永远考第一的夜晚月,这本本子留给你记录日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天都在偷偷写日记。当初看见这句话,她整张脸红了整整一整晚。时隔七年再读,心脏还是控制不住地突突狂跳。这本本子她从高中写到大学,最后一段文字是前几日新添的:今天在北京遇见他,他说不认识我,没关系。

她伸手将四样旧物重新按时间顺序归置。一张便签,一张照片,一本初中日记,一本陪伴她七年的新本子。四件小东西,横跨整整七年岁月,起始与收尾,全都绕不开同一个人。

她摸出桌上黑色水笔,翻开新日记本最后一页。前几天写下的“没关系”字迹早已干透,笔尖落在空白纸面,轻轻添了一行小字:

·明天又要和他见面,还是控制不住紧张,真没出息。

放下笔,她弯腰把地板上的物件逐一收回铁盒,扣紧盒盖。其实答案她心里早就清楚。或许从他递来日记本的那天,甚至更早,那张无名便签、看台偷拍的照片,都藏着未曾说出口的在意。

可明白归明白,七年横跨两座城市的距离,不是一句“我知道”就能轻易抹平。如今他是万众追捧的顶流偶像,她只是杂志社不起眼的实习助理。那句轻飘飘的“不认识”,或许是实话。那些温柔细碎的小事,也许只是初中少年一时兴起的随手举动。这么多年独属于她的念念不忘,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撑着地板站起身,把铁盒推回抽屉深处。明天一早要早起赶拍摄,不能再胡思乱想。抬手关掉房间顶灯,躺平在床上。一缕清冷月光顺着窗帘缝隙溜进房间,落在床尾地板,和多年前重庆无数个安静夜晚,一模一样。

她缓缓合上双眼。不论过往藏着多少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明天的拍摄,她必须做到体面周全。他是合作艺人,她是对接工作人员,工作场合的界限,半点都不能乱。她不会让任何人看穿自己心底翻涌的慌乱,尤其不能让他察觉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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