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到北京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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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整整三年，夜晚月再也没能和刘耀文碰面。

巴蜀高中部紧挨着初中校区，穿行校园时，鼻尖偶尔还能捕捉到那排桂花树飘来的清甜香气。每回途经初中教学楼，她脚步都会下意识顿住，视线直直锁定三楼的玻璃窗。靠窗倒数第二个空位，是刻在她记忆里的位置。

后来她特意绕路上楼看了一次，教室坐满陌生新生，那个座位上伏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笔尖不停演算习题。

不是他。

初三暑假，时代少年团正式成团出道。夜晚月窝在客厅沙发看电视，恰好撞上他们的出道舞台。七个少年身着统一制服，在绚烂灯光下整齐起舞。刘耀文站在队伍最侧边，浅棕发色衬着精致舞台妆，和初中那个套着宽松校服、趴在课桌补觉的少年判若两人。

她盯着屏幕失神许久，直到镜头切到下一档综艺，才抬手抓起遥控器，咔嗒一声关掉电视。她自己也说不清突然关机的缘由，或许是舞台上的他太过耀眼，耀眼到让她恍惚，雪地里独自缓步穿行的那个少年，仿佛只是她凭空臆想出来的幻影。

从这天起，她总会不自觉留意他的所有消息，算不上刻意追星，只是每次刷手机刷到“时代少年团”关键词，指尖总会不受控制地点进去。她记下他们拿下出道曲首个一位、颁奖礼斩获最佳新人、刘耀文首次单独配音动画电影——他曾在采访里说从小就痴迷动画。

所有内容全都整理在专属备忘录里，不带半分私人情绪，只客观记录时间、事件，像撰写专业文献综述一般冷静。她固执地觉得，只要不写下心底翻涌的心动，就不算沉溺于这份遥遥无期的喜欢。

高二，团体举办首场万人演唱会。夜晚月翻到网友上传的饭拍视频，手机屏幕尺寸狭小，画面晃动模糊，粉丝震耳的尖叫声几乎冲破扬声器。镜头中央，刘耀文立身聚光灯下，汗水顺着利落下颌线滑落，浑身鲜活热烈，像一簇熊熊燃烧的明火。

满屏弹幕铺满夸赞，她指尖点开关闭弹幕，循环反复重看了三遍视频。

当晚翻开那本他送的日记本，她落笔写下一行短句：他已经长成十分耀眼的人。空出两行留白，又添上一句：而我还留在巴蜀，埋首刷着数学习题。

高三冲刺阶段，夜晚月顺利拿下北京一所重点大学新闻系录取通知书。拿到通知书当天，母亲摆宴席宴请所有亲戚。席间三姨笑着询问她未来规划，她从容回答打算从事媒体行业，稳定踏实。

她藏起心底最真实的缘由，没有向任何人坦白。她一心奔赴北京，只是因为那个人扎根在这座城市。

这个理由幼稚又怯懦，连她自己都羞于开口。填报志愿时，她所有院校志愿，清一色全都填在北京。

大一秋日，同学转手给她一张演唱会看台票，位置在体育场最后一排，隔着大片人海，距离舞台十分遥远。她夹在密密麻麻的粉丝中间，手里轻晃荧光棒。身旁人群高举各式灯牌，此起彼伏的呐喊声充斥全场，有人嘶吼告白，有人全程落泪。

她安静坐着，没有出声呼喊。远远望去，舞台上的人影渺小得如同光点，可她还是一眼认出刘耀文。流畅利落的舞蹈动作、走位时习惯性的步伐、被队友推到话筒前局促腼腆的模样，和初三校园里的他分毫不差。

安可收尾环节，他站在舞台边沿，轻声对着台下万千粉丝致谢：“谢谢大家赶来见我们，我们会更加努力。”熟悉的低沉嗓音落进耳朵，酸涩混杂着欢喜涌上心头，鼻尖莫名发酸。

当年红榜前，和她闲聊名次的青涩少年，如今站在万人场馆中央，被无数目光簇拥，光芒万丈。而她坐在最远看台，和七年前一样，只能远远凝望。好像岁月流转，什么都未曾改变。

大二课程之余，夜晚月进入一家小型新媒体公司实习，日常负责娱乐资讯采编。每日守在各大社交平台热搜榜单，筛选热点整理快讯。那段时间刘耀文曝光度居高不下，新专辑、综艺录制、品牌代言轮番登上热搜，他的名字反复出现在她经手的稿件里。

荒诞感时常萦绕心头。从前她只能在日记本里悄悄写下他的名字，藏起少女隐秘心事；如今她坐在工位敲下工作文档，文字只剩冰冷客观的报道：顶流偶像刘耀文昨日现身XX时尚活动。他的身份彻底蜕变，她也褪去稚气迈入大学，两人之间的距离，看似拉近，实则隔得更远。

大三那年，她刷到消息，时代峰峻总部搬迁至北京朝阳区产业园。某天搭乘公交途经园区，透过车窗望见整栋玻璃幕墙大楼，倒映着北京灰蒙蒙的天空，气派恢弘，远胜重庆长江国际十八楼。可她心底始终偏爱那栋江边小楼，大概是十八楼的窗内，曾长久亮着独属于她的一盏念想。

大学四年，她谈过一段为期三个月的短暂恋爱。同系学长性格温柔体贴，熬夜赶稿时总会贴心送来热奶茶。可相处许久，两人还是走向分手。学长坦言：“你心底好像藏着一件放不下的心事，始终不愿对我敞开心扉。”

夜晚月低声致歉，没有做出任何解释。连她自己都无法确定，心底那个空缺的位置，是不是依旧留给那个从未真正记住她的少年。

大四上学期，她着手投递全职简历，第一家投递的便是《VOQUE》时尚杂志。面试官询问她入行时尚媒体的初衷，她条理清晰阐述行业前景、内容创新思路与长远职业规划，准备万全的标准答案脱口而出。唯独藏起奔赴这里最核心的私心。

十二月一个午后，她点开《VOQUE》官网，刷到年度盛典现场报道，配图是七人红毯合照。刘耀文站在队伍最侧边，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对着镜头淡淡浅笑。她静静盯着照片半晌，点开简历文档，认真填好自己的姓名。

没过多久，她顺利拿到杂志实习offer。入职第一天翻看公司内部通讯录，艺人统筹组名单里，好几个对接人是时代峰峻的工作人员。她心里清楚，身处这个岗位，早晚有机会和他碰面。她本以为自己早已做好万全准备。

可真正重逢的那天，她站在办公区走廊，微微仰头望向身前的少年。他身形比少年时期挺拔许多，肩背宽阔，下颌线条锋利分明。他垂眸扫了她一眼，熟悉的低沉嗓音，吐出轻飘飘三个字：“不认识。”

这一刻她才骤然醒悟，漫长岁月里，她从来没有做好和他重逢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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