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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同罚

少年游之松柏长青

裴松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书房里批公文,来人只说“两位少爷在南山出事了。”

他放下笔站起来,从墙上取下“破云”握在手里,推门走了出去。一路上没有问任何问题,没有说任何话,但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到了南山脚下,已经有裴府的侍卫在等着了。

裴嵛被安置在山脚下的一间农舍里。随行的大夫正在给他处理伤口——右臂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缝合了,腰间的青紫也敷了药,大夫说没有伤到内脏是不幸中的万幸,右肩的旧伤彻底撕裂了,以后还能不能握剑要看恢复的情况。裴嵛躺在床上昏迷着,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苏怀远坐在床边握着裴嵛的手,身上也挂了彩——手掌擦破了,膝盖青了,脚踝肿了。

裴松推门进来。

苏怀远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泪。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裴松抬起手,制止了他。裴松走到床边,垂眸看着躺在床上的裴嵛那张苍白的,在昏迷中依然紧皱着眉头的脸。

他把“破云”放在床头,伸出手,轻轻地按在裴嵛的额头上。掌心贴着儿子滚烫的额头。

裴松的手在裴嵛额头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来,转过身看着苏怀远。

“你们谁的主意?”裴松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苏怀远说:“是我。是我心情不好,裴嵛想带我出来散心。走错了路是我的错,遇到了野猪也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跑过去,裴嵛不会为了护着我受伤。所有的错都是我的错,跟他没有关系。”

裴松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在苏怀远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一下。“等裴嵛醒了再说。”

苏怀远低下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

裴嵛在第二天清晨醒了。他睁开眼睛的第一个动作是转头找苏怀远——苏怀远还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一夜没睡,眼睛红红的,眼下青黑一片,身上挂着彩。裴嵛看着他那副比自己还狼狈的样子,忽然笑了,嘶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你怎么搞的,比我伤还多。”

——

养伤的日子,漫长而安静。

裴松不许他们出门,不许他们看书,不许他们做任何耗费心神的事情。裴嵛每天的任务就是躺着,苏怀远的任务是看着他躺着。

大夫早晚各来一次,换药、把脉、问诊,每次来都说“恢复得不错”,每次走都嘱咐“不要乱动,不要用力,不要吵架”。

裴嵛没有力气吵架,他甚至没有力气坐起来。

右臂的伤让他连端碗都困难,腰间的淤青让他每一次翻身都疼得龇牙咧嘴。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着隔壁苏怀远翻身的窸窣声、下床的脚步声、倒水的哗啦声。那些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像有人在用最柔软的羽毛一下一下地扫着他的心。

苏怀远的伤比他轻得多。都是皮外伤,养了两天就能下地走路了。可他没有走远,最远的距离就是从自己的厢房走到裴嵛的厢房,十几步路,他每天要走几十遍。

第五天,大夫来诊过脉后说裴嵛可以下地走动了,但不能久站,不能用力,不能剧烈活动。他靠在床头,把枕头垫在腰后,动了动右肩,疼得龇牙咧嘴,但咬着牙忍住了。苏怀远坐在床沿上看着他,手里捏着一颗还没剥完的栗子,指尖泛白。

“裴嵛,今晚就要去了。”苏怀远的声音很轻。

“怀远,你说我爹会怎么罚我们?”

苏怀远头也不抬:“裴叔父说了,二十。”

“二十戒尺,祠堂。”裴嵛仰头看着天花板,像是在估算什么,“我的手心估计又要肿得握不住筷子了。你到时候能不能喂我吃饭?”

“你左手又没断。”

“左手拿筷子多别扭。”

苏怀远没有接话,手上力道却加重了几分。

裴嵛“嘶”了一声,却笑了笑。

“怀远,这件事由我而起,你不用害怕,我爹不是那不讲理的人。”

苏怀远看着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摇了摇头:“你不要把所有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裴嵛把栗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伸手在苏怀远额头上弹了一下,轻的像挠痒痒。

“我爹的二十戒尺能抵你爹四十戒尺,你扛不住的。”

苏怀远看着他,眉心微微蹙着,想说什么,裴嵛已经掀开被子下了床,动作牵动了腰间的伤,他疼得吸了一口气,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把外袍披上,右臂使不上力,腰带系了几次都松了。

苏怀远走进去,从他手里接过腰带,绕到他身后,低着头替他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