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光的晚风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窗外的夕阳慢慢沉下去，暖橘色的余晖穿过玻璃，一寸寸漫过课桌，落在两人交挨的桌沿边。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温柔又治愈。

杨博文写着作业，心思却总是不自觉往旁边飘。

身旁的左奇函格外专注，坐姿端正，握着笔的手指骨节干净利落。遇到难题时，他会轻轻蹙一下眉，下唇微微抿起，小小的习惯性动作，被杨博文悄悄尽收眼底。

相处不过大半天，他却已经悄悄记住了左奇函很多细碎的小习惯。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下来，窗外的晚霞褪去，天色灰蒙蒙的，教室里的光线骤然变暗。

后排几个同学纷纷抬手打开了头顶的灯管。

开关按下的瞬间，暖白的灯光骤然洒落，晃得人微微眯眼。杨博文低头继续写题，才刚写两行，视线忽然暗了一小块。

他愣了下，抬头才发现，是左奇函轻轻往他这边挪了挪椅子。

两张课桌挨得更近了，原本平分的灯光，大半都落在了杨博文的练习册上。左奇函的半边身子隐在浅浅的阴影里，却丝毫不在意，依旧低头安静写着自己的作业。

“你挡到光了。”杨博文轻声提醒他。

左奇函闻声抬头，眼底映着柔和的灯光，温温软软的：“你字写得密，光线不够容易看错，我这边没关系。”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杨博文的心尖上，轻轻烫了一下。

明明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可从新同桌嘴里说出来，就格外让人心动。

杨博文没再说话，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两人就着这一方共享的灯光，安安静静并肩刷题，没有人说话，却一点也不尴尬。周遭是同学细碎的翻书声，晚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傍晚微凉的气息，拂过两人的发梢。

快下课的时候，一道几何题卡住了杨博文。

他对着图形琢磨了半天，草稿纸画满好几遍，依旧找不到突破口，眉头不由得轻轻皱起，眼神带着一点小小的烦躁。

左奇函余光一直留意着他的动静，看他反复涂改、迟迟不动笔，主动侧过头，压低声音：“不会吗？”

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耳畔，距离近得吓人。

杨博文的身体瞬间僵住，耳尖飞快发热，僵硬地点了点头。

左奇函微微俯身，将自己的草稿纸挪到两人中间，指尖点在图形的辅助线上，声音轻得像晚风：“这里补一条垂线，内角互补，一下子就通了。”

他的手指干净修长，指尖轻轻落在纸页上，距离杨博文的手背只有分毫之差。

杨博文垂着眼，不敢乱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视线里是工整的解题步骤，耳边是温柔低沉的讲解声，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干净清爽的味道，混着晚风的凉意，缠缠绕绕，填满了整个心房。

“看懂了吗？”左奇函讲得耐心细致，讲完轻轻抬眼看向他。

四目相对，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倒映的自己。

杨博文慌忙移开视线，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腔，小声闷道：“嗯，看懂了，谢谢你。”

“没事。”左奇函收回手，浅浅笑了笑，“以后不会的可以直接问我。”

直白又温柔的许诺，轻轻落在暮色里。

下课铃声准时响起，打破了教室里安静的氛围。

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吵闹声骤然响起。杨博文慢慢合上书页，余光看着身旁认真收拾东西的少年，心里默默想着。

原来换一次座位，不只是换了一个同桌。

是往后无数个朝夕相伴的课间、无数次并肩刷题的傍晚、无数份悄无声息的温柔偏爱。

晚风轻轻吹进来，卷起桌角的书页轻轻晃动。

杨博文低头弯了弯眉眼，心底悄悄期待起，和新同桌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