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小小的报复

报名表交上去之后，许昭拿到了朗诵比赛的篇目确认单

她填的是《青玉案·元夕》

辛弃疾的词，写元宵节灯火阑珊处的惊鸿一瞥

她选这首，是因为它足够经典，情感含蓄但有爆发力，评委通常会比较认可这类作品

更重要的是——她背过，不用花太多额外的时间准备

当天晚上，宿舍熄灯后，她躺在床上，在心里默背了一遍“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背到这里，她忽然顿住了

脑海里毫无预兆地浮现出一个画面——不是词里写的漫天烟火，而是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在礼堂后排站起来时，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念出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见”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把那个画面赶走

她重新开始背

“宝马雕车香满路……”然后她又想起了另一个画面——梧桐树下，他低着头，让她给他戴上耳机，耳廓擦过她指尖时的温度

她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

她试了好几次

每次背到“众里寻他千百度”的时候，脑海里就会自动跳出沈灼的脸，然后她就卡住了

不是记不住词，是情感对不上——辛弃疾写的是寻觅千百度后的蓦然回首，而她满脑子都是那个不需要寻觅、自己就会出现在她视线角落里的人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教务处，申请更换朗诵篇目

教务老师抬头看了她一眼，问她要换成什么

她报了一个新的篇目

教务老师愣了一下，又确认了一遍：“你确定？这篇可比《青玉案》难多了，情感要求很高。”

许昭点了点头，说确定

教务老师没再多问，帮她把报名表上的篇目改掉了

走出教务处的时候，晨光正好，走廊里洒满了金色的阳光

许昭站在走廊里，看着手里那张修改后的报名表，沉默了片刻

她选的是一首情诗

一首她第一次读到时就莫名觉得熟悉的诗——不是因为内容熟悉，而是因为那种情感，她好像在某个瞬间，亲身经历过

她不知道自己在比赛那天能不能驾驭得了这首作品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换这首——明明《青玉案》更稳妥，更安全，更不容易出错

但她就是想换

也许是因为，她不想在比赛那天，站在台上，念着别人的寻觅，心里却想着一个人的名字

也许是因为，她想借着这首诗，说一点自己平时说不出口的话

也许只是因为——她想小小的“报复”一下那只傲娇鬼

谁让他总是在她脑子里跑来跑去，害她连一首词都背不下去

她收起报名表，转身往教室走去

晨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桂花若有若无的香气

她想，只是小小的报复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反正他也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