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是保护，我却觉得是尾随

周五中午，放学的铃声像是救赎的号角，瞬间点燃了被军训摧残一周的萎靡校园

人流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向校门。蓝白校服汇成一片躁动的海洋

许昭背着那个半旧的黑色书包，随着人潮缓慢移动。脸上没什么表情，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了下眼睛

走到校门口的小卖部，她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小卖部里挤满了学生，空气闷热

许昭绕过货架，从一堆真空包装食品里，拿起两颗卤蛋

（作者der碎碎念：啊，别问我为什么是卤蛋，因为我喜欢吃）

她拿着两颗卤蛋去结账。付了钱，将两颗圆滚滚的卤蛋塞进书包侧袋

走出小卖部，她没有走向公交站，而是转身，朝着与主路相反的一条略显安静的街道走去。那边通往地铁站

手机震动

~~~~~~~~微x~~~~~~~~~~~~~~

从转身走向地铁站开始，许昭就隐约感觉到有点不对劲

不是明确的视线，更像是一种……被什么东西若有若无粘着的感觉。后颈的皮肤微微发紧，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性悄然升起

她没有立刻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借着路边商店玻璃橱窗的反光，快速扫了一眼身后

放学时间，街上学生很多，三五成群，吵吵闹闹。几个单独行走的，看起来也正常

是错觉吗？

她抿了抿唇，继续往前走，但身体的肌肉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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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地铁站人不少

许昭刷了公交卡，走下长长的扶梯。地铁通道里凉飕飕的风吹过来

站在站台边缘等车，视线落在对面广告牌上，但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身后的感知上

那种被粘着的感觉，没有消失。而且，似乎更明显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混在等车的人群里，距离她不远，沉默地存在着

不是善意，也暂时没感觉到强烈的恶意，但就是存在。带着一种冰冷的、耐心的、令人不适的注视感

地铁进站

许昭随着人流走进车厢，找了个靠门的角落站定。车厢里人不少。她靠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从书包侧袋摸出一颗卤蛋，低头，慢吞吞地撕开包装，小口吃着

目光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隧道墙壁

眼角的余光，极其谨慎地，扫视着车厢。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在说笑，一个老人在看手机，一个戴耳机的年轻男人靠在对面门边，还有个穿着灰色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的人站在斜后方，看不清脸

是哪一个？还是……都不对？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吃卤蛋。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着，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平稳下有一丝细微的紧绷

地铁一站一站地停靠

上车的人多，下车的人少。车厢渐渐拥挤

许昭始终安静地站在那里。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时强时弱，但没有完全消失。它像一条看不见的线，若有若无地系在她身上

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似乎并不想伤害她，至少目前没有。但它带着一种探究，一种观察，还有一种……奇怪的焦躁？

这让她更加警惕

手心里的卤蛋包装袋，被无意识地捏得更紧

播报声响起

身后的那种感觉，如影随形。也跟了下来

走出地铁站，午后灼热的阳光重新笼罩下来

面前是宽阔的马路，车流如织。马路对面，是“市第一人民医院”白色的建筑群，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消毒水、疾病、痛苦的气息，仿佛隔着一条马路隐隐飘来

许昭在路边停下脚步。没有过马路，也没有回头

进进出出的人，面容各异

然后，她转过身，没有走向人行横道，而是沿着马路边缘，朝着医院侧后方一条相对僻静、行人稀少的小路走去

小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枝叶茂密，投下大片的阴凉。蝉鸣刺耳

这里远离了主路的喧嚣，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和风声

许昭走到一棵格外粗壮的梧桐树下，停住

树荫浓重，笼罩了她

她背对着来时的方向，微微仰头，看着头顶被树叶切割的天空

然后，她开口

声音不高，在安静的林荫道上，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给暗处的人反应时间

话音落下

风声，蝉鸣，树叶的窸窣

几秒之后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重，但很稳，一步一步，靠近

鞋底摩擦着地面

一道被拉长的、属于少年的影子，从她身后缓缓延伸过来，最终，停在了与她影子几乎重叠的地方

许昭没有立刻回头。她能感觉到对方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气息……有些熟悉？

他没戴帽子，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碎发被汗微微打湿。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紧抿，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紧张，无措，被戳破的僵硬，还有一丝……松了口气？

他手里拎着那个黑色的单肩包，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脸上投下晃动跳跃的光斑

四目相对

许昭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愕然，随即被更深的平静覆盖

是他

沈灼

不是她预想中任何可能的“坏人”

悬着的心，没有落下，反而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是……许燃让他来的？难怪

那气息很轻

她移开目光，看向马路对面的医院

沈灼重新看向她

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看着她手里那颗还没吃的卤蛋，看着她站在树荫下、显得格外单薄的身影

他想起了许燃在奶茶店后台，抓着他胳膊，语无伦次又满脸担忧地说：“灼哥，帮我个忙，跟着我妹，我怕她……我怕她犯病，怕她一个人出事，她初中有次就……”

当时他是什么感觉？烦躁，觉得麻烦，但看到许燃那双发红的眼睛……他还是点了头

然后就跟了一路

像个变态跟踪狂

“……小心。”

许昭闻言，转过头，重新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疑惑，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个

“嗯。”

她点点头

说完，她不再看他，捏着那颗剩下的卤蛋，转身，朝着医院侧门的方向走去

梧桐叶的影子筛下来，在他身上明明灭灭

“跳楼很疼。”“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她说话时的语气太平静，平静得像在讨论午饭的卤蛋太咸。可就是这份平静，让他胸腔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絮，又沉又闷，透不过气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他走到那棵梧桐树下，靠着树干，慢慢滑坐在地上。从单肩包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没点

他就那么叼着没点燃的烟，望向马路对面

医院侧门的玻璃门不时开合，吞进吐出形色色的人。穿病号服的，拎着CT袋的，捧着保温桶的，红着眼圈的。每个人都有一个故事，或正在成为故事

她在哪一个故事里？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那扇门再一次打开时，他得看见她走出来。完好地，平静地，哪怕还是那副“别烦我”的表情走出来

蝉在头顶嘶叫，一声比一声嘹亮，像是要把这个夏天的余热全部喊完

梧桐叶的影子，在他身上，晃啊晃

心跳也跟着晃

没个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