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的笔记本开始断断续续地出现在群里。
不是每天,有时候隔两三天才发一张照片。内容跟之前那本一样——几行字,记录便利店里进来的人。没有前因后果,没有评论。比如“一个女生买了创可贴和巧克力,创可贴贴在手背上。她付钱的时候手在抖,巧克力是给自己的。”“一个男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进来买了一包烟,又出去了。他在门口抽完半根才走。”“凌晨三点,店里只有我一个人。外面下雪了,没有人进来。”
程遇舟把这些照片保存下来,按日期排好,放在一个文件夹里。他给文件夹起名叫“便利店日记”,没有跟任何人说这个文件夹要拿来干嘛。
十二月中旬的某天下午,程遇舟在工作室里打开那个文件夹,从头翻了一遍。翻到后面的时候他忽然说了一句:“我想做一期番外。”
顾笙从笔记本后面抬头:“什么番外?”
“第三季的番外。但不是我们录的,是别人写的。把林浅的便利店日记读出来,配一点环境声,不用多,就是她写的那些人和事。像一个窗口,让听众看一下另一个人的夜班。”
顾笙想了一下:“那谁念?”
“暮白念。但不用他的角色声线,就是正常说话。像一个朋友在读另一个朋友的日记。”
林暮白坐在窗台上,听到他们在聊这个的时候没有立刻说话。他想了想林浅写的那几行字——穿红围巾的女生,在门口站了十分钟没进来的男生,手套是湿的外卖员。那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但林浅写下来之后,他们就有了一个位置。
“可以。”他说,“但有一个条件。读之前先跟林浅说一声。她愿意才能做。”
程遇舟点头:“我现在就问她。”
他在群里@了深海鱼不睡觉,把想法说了一遍。林浅过了大概十分钟才回:“你们要读出来?”
“对。配一点环境声,但不加评论。就像你写的那些,原原本本读一遍。”
“那我会不会写得太随便了?”
“不随便。随便写的东西往往是最真的。”
又是这个句子。林浅这次回得很快:“行。你们读吧。”
录制是在第二天下午。沈砚秋没有铺太多环境音——只放了一层很浅很浅的底噪,像便利店里冰柜的嗡嗡声和日光灯管电流声混在一起的感觉。林暮白站在麦克风前面,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便利店日记,从第一页开始念。
他的声音没有做任何处理,就是正常说话:“穿红围巾的女生,买了两节电池和一支牙膏。出租车司机,买了一杯咖啡,说了谢谢。一个男生在门口站了十分钟没进来,走了。”
念完第一页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翻到下一页。纸张翻动的声音被麦克风收进去,很轻。
“凌晨四点十二分,一个穿外卖服的人进来买了瓶水,手套是湿的。”
“一个女生买了创可贴和巧克力。她付钱的时候手在抖。巧克力是给自己的。”
“一个男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进来买了一包烟,又出去了。他在门口抽完半根才走。”
他念完了所有林浅发到群里的记录,一共大概二十多条。最后一条停在一句话上:“凌晨五点四十分,天快亮了。我站在柜台后面,看着窗外从黑色变成深蓝。夜班快结束了。”
念完之后,沈砚秋没有马上关设备。他在调音台后面坐了一会儿,然后说:“可以了。”
程遇舟把这段音频发给了林浅,问她能不能发。林浅听完之后在群里回了一句话:“我听完了。感觉像是有人在替我上了一个夜班。”
“那你同意发吗?”
“同意。但不要署我的真名。就写‘便利店夜班店员’就行。”
音频在周六晚上发了出去。标题:《一人成戏·番外:夜班日记》。封面是程遇舟拍的——一张他之前路过便利店时随手拍的店面照片,玻璃门上贴着营业时间,灯光从里面透出来,照在门口的一小块地面上。
评论区里,有人写:“我做过两年夜班。看到‘天快亮了’那句话的时候,我好像闻到了早上第一班公交车经过时的尾气味道。”也有人写:“便利店日记让我想起我在便利店丢过一把伞。那天也是半夜,店员帮我找了很久。虽然最后没找到,但我记得他找的时候很认真。”
深海鱼不睡觉在群里发了一条:“谢谢你们没加任何东西。就是读了一遍。”
林暮白回了一个字:“嗯。”
那天晚上,他翻出林浅最初寄来的那本实体笔记本,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笔记本的最后几页是空白的,没有写满。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桌角。明天或者后天,林浅还会在群里发新的照片,新的记录,新的人。而那些空白的页面等着被填上——用那些在深夜里走进便利店的人,和他们留下的、只被一个人记住的短暂痕迹。2
好戳人,甜到心坎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