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金店

又过了两天，林暮白一个人去了那条巷子。

他是去五金店买东西的——沈砚秋说调音台上的一个旋钮松了，需要一把小号的螺丝刀，太大尺寸的拧不进去。林暮白路过那条巷子的时候想起来上次程遇舟说巷子里有一家五金店，就走了进去。

店不大，东西堆得很满，货架上摆着各种型号的螺丝和钉子，墙上的挂钩上挂着好几排不同的工具。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女人，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低头看手机。林暮白问她有没有小号螺丝刀，她抬头指了一下左边第三个挂钩。

他走过去找的时候，门被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步子不快，进门之后先跟柜台后面的女人打了声招呼：“张姐，上次那个门吸到了没有？”

声音很干净。发音准，气息稳，像在电话里跟人说话时自然就会保持的那种清晰度。

林暮白没有立刻转头。他手里拿着那把小螺丝刀，在货架前面多站了一会儿，等那个人跟柜台后面的女人说完话，然后才转过身去。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不是灰色，但走路的时候右肩比左肩低了一点。

他没有多停留。买完东西就走了。门关上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然后恢复了安静。林暮白付了钱，拿着螺丝刀走出五金店的时候，巷子里已经空了。

回到工作室，他把螺丝刀递给沈砚秋，然后说了一句：“我在五金店碰到那个人了。”

“哪个？”沈砚秋接过螺丝刀。

“灰色外套那个人。今天穿的是深蓝色的。”

程遇舟从椅子上弹起来：“你跟他说话了？”

“没有。他在跟老板娘说话。我听到他声音了，你说的对，他说话很干净。”

“他买了什么？”

“门吸。”

程遇舟坐下来想了一下：“门吸……他在修门。”

“可能是在修他自己的门，也可能是在帮别人修。”

“你不上去搭话是对的。他在买东西的时候不会想跟陌生人聊天。”

那天下午，程遇舟没有再去那条巷子。他在工作室坐了一阵子，然后说了一句：“如果下次再碰到他，他自己在走路的时候，我就上去问。”

“那你现在可以提前想想问他什么。”顾笙说。

“问他做什么的。他的声音听着像电话里的，但我很好奇他是不是一直做这个。”

“如果他不想说呢？”

“不想说就不说。不是每个人都必须被录下来。”程遇舟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第三季做了几期了？”

“三期。”

“还有三期。如果那三期里有一期是他，也行。如果不是他，我们就找别人。”

林暮白坐在窗台上，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比前几天更凉了一些。巷子里那家五金店的门大概会在傍晚关掉，灯灭了，门锁上，老板娘把门吸收进柜台底下，那个穿深蓝色外套的人可能已经修好了他那扇门。也许是一扇关不严的门，也许是一扇被风吹得总在响的门。他回去之后会试一下新装的门吸好不好用，如果好用，他可能就不再想这件事了。

林暮白把窗户关小了一点，风被挡在外面，沙沙的声音变成了闷闷的隔音。

那天晚上，程遇舟在粉丝群里发了一段话：“还没录的第四期，我们遇到一个人。他来巷子里的五金店买门吸，声音很好听。等他下次再路过的时候，我会上去跟他说话。”

深海鱼不睡觉：“你怎么知道他会再路过？”

程遇舟：“他住在那条巷子附近。门吸买回家要装，装好了他觉得好用，可能会回来再买一个。”

今天也在等更新：“你这个推理让我觉得你在写侦探小说。”

程遇舟：“写侦探小说的人写的是答案。我们只是在等一个线索自己出现。”

林暮白看完这些对话，把手机放下了。窗外巷子的方向有一盏路灯，照着一小片空荡荡的街道，没有人经过。但他知道，有些人在那条路上走着，有一天会走过来，走进他们那间十五平的、开着窗的工作室里，坐下来说一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