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涨潮时分

听潮阁:声浪

《末班车》发布后的那个周末,听潮阁的粉丝数像坐了火箭。

周六晚上破五万,周日中午破六万,到周日深夜,已经七万二了。

程遇舟已经不喊了。他坐在工作室的椅子上,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同时开着抖音后台、粉丝群、微博通知,三条信息流像瀑布一样往下灌。他没有表情,只是每隔几秒刷新一次页面,然后轻轻地“嗯”一声。

顾笙靠在他旁边的墙上,手里端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盯着天花板发呆。

沈砚秋在调音台前,戴着耳机,不是在听什么东西,是把耳机摘下来半边,让工作室的环境音漏进去。他在用一种奇怪的方式“休息”——什么都不做,只是听。

林暮白坐在快递箱上,手机扣在膝盖上,没看屏幕。

“七万二了。”程遇舟终于开口。

“嗯。”顾笙应了一声。

“你不兴奋吗?”程遇舟转头看她。

顾笙想了想:“兴奋。但兴奋完了之后,我在想一件事——我们能接住这七万多人吗?”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沈砚秋摘下耳机,说了一句:“接不住也要接。”

程遇舟点头:“对。而且不是七万多人需要我们接住,是七万多人想被我们接住。这两个是不一样的。”

林暮白一直没说话。他脑子里在转一件事——老周那边的综艺节目,统筹说下个月要寄正式合同过来,但合同上签的是“听潮阁”,不是“林暮白”。意思是,他上节目的时候,代表的不是他自己,是整个团队。

这个重量,他以前没背过。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是粉丝群里@他的消息。

今天也在等更新:“@林暮白 下期预告什么时候出?我已经把末班车听了二十遍了,需要新的精神食粮。”

深海鱼不睡觉:“二十遍+1,我室友以为我疯了。”

小耳朵不听话:“笑死,我室友已经习惯了,她说我每天晚上都在听同一个男人的声音。”

一只猫猫虫:“那个男人还不是我男朋友,但我已经把他当精神男友了。”

林暮白看到这条,嘴角抽了一下。他回了一条语音,用正经的纪录片旁白腔说:“请各位保持理智,我是一个有团队的人,我的团队不允许我谈恋爱。”

顾笙秒回:“???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程遇舟补刀:“她没说过,但她说你的声音是公司资产,不能私用。”

沈砚秋:“那叫‘声音形象管理’。”

林暮白在群里转述了这段对话,粉丝群笑成了一片。

深海鱼不睡觉:“所以听潮阁的规矩是——暮白可以哭给我们听,但不能谈恋爱?”

今天也在等更新:“好家伙,比娱乐圈还严格。”

小耳朵不听话:“那他能跟粉丝谈恋爱吗?在线等,挺急的。”

林暮白回了一个字:“能。”

群里炸了。

“能跟粉丝谈恋爱,但我的粉丝是七万多人,我谈不过来。”

今天也在等更新:“……你赢了。”

深海鱼不睡觉:“我服了。”

小耳朵不听话:“这个男人不仅声音会撩,嘴也是真的贫。”

周三下午,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程遇舟接到了一个电话。他接的时候表情正常,挂掉之后表情变了,像是被人捏了一下。

“谁啊?”顾笙问。

“一个音频平台的版权采购。”程遇舟的声音有点飘,“他们想买《一人成戏》第一季的独家音频版权。”

“多少钱?”顾笙直接问。

程遇舟比了一个数字。

顾笙的咖啡差点洒了。沈砚秋从调音台后面探出头来。林暮白放下手机。

那个数字,是四个人加起来这辈子都没见过的。

“不是。”顾笙放下咖啡杯,“你说清楚,是买断还是分成?”

“两种方案都有。”程遇舟说,“买断给那个数,分成是另一种算法。但不管哪种,都比我们预想的多。”

沉默。

程遇舟先开口:“我说一下我的想法。我觉得不能卖。不是钱的问题,是版权卖了之后,《一人成戏》就不是我们的了。平台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想剪成什么样就剪成什么样。”

顾笙点头:“我同意。我们要的不是一笔快钱,是一个能持续生长的IP。”

沈砚秋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外的话:“我不同意。”

三个人同时看他。

“我不是说应该卖。”沈砚秋推了推眼镜,“我是说,我们应该先搞清楚这个平台的合作模式再决定。不是所有版权采购都是买断,有些是独家授权,有年限的。授权期过了,版权还是我们的。”

程遇舟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查过。”沈砚秋面无表情,“从收到综艺邀约那天开始,我就在研究这个行业的各种合作模式。如果我们想靠声音吃饭,就不能只懂声音。”

顾笙看着沈砚秋,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刮目相看,是重新认识。

林暮白最后表态:“我投不卖。不是钱的问题,是我不想让别人替我们决定《一人成戏》应该长什么样。”

三比一。沈砚秋耸了耸肩:“我本来也没说要卖,我只是说需要搞清楚。”

程遇舟翻了个白眼:“那你刚才说‘我不同意’是在演什么?”

“在测试你们是不是真的想清楚了。”

顾笙把手里的笔记本砸向沈砚秋,沈砚秋侧头躲过,笔记本砸在调音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暮白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个团队吵架的方式,跟《一人成戏》里的角色吵架一模一样。顾笙是那个话多但心软的角色,程遇舟是那个表面冲动但内心有原则的角色,沈砚秋是那个看起来冷漠但每个动作都在计算的角色。

而他自己呢?他大概是那个站在中间、负责把所有人拉回同一频道的人。

周四晚上,粉丝群里突然涌入了一大波新人。

起因是抖音上一个粉丝量一百二十万的音乐博主发了一条视频,标题是《2024年我听过的最被低估的声音》。视频里他花了四分钟拆解《一人成戏》系列的声线技术和情绪表达,最后说了一句:“如果这个团队明年不火,我把我的设备全卖了。”

这条视频的播放量半天内破了三百万。

听潮阁的粉丝数从七万二涨到了十一万。

程遇舟已经不做表情管理了。他坐在工作室的地上,靠着墙,手机放在膝盖上,每隔几分钟就报一次数:“八万五……九万一……九万八……十万。到了,兄弟们,十万了。”

顾笙坐在他旁边,没说话,但手在发抖。

沈砚秋在调音台前,把他的预设曲线又调了一版,名字从“综艺模式”改成了“舞台模式”。

林暮白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北方十二月的夜,黑得很早。工作室窗外能看到远处的高架桥,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他想起几个月前,他一个人坐在宿舍里,对着四十三个人直播。那时候他不知道,这条光带会通向哪里。

现在他知道了。

光带通向的是——更多的人。

更多的耳朵。更多的心。更多的“我在听”。

手机震了。

老周发来一条微信:“节目组刚开了会,正式确定邀请听潮阁参与录制。明年三月,上海。合同下周寄出。好好准备。”

林暮白把这条消息读了三遍。

然后他把手机递给程遇舟。

程遇舟看完,没说话,把手机递给顾笙。

顾笙看完,把手机递给沈砚秋。

沈砚秋看完,把手机还给林暮白。

“所以。”程遇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们要上电视了。”

“是网络综艺。”顾笙纠正。

“那就是上网络电视。”

沈砚秋:“那不是电视。”

“你们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抠字眼!”程遇舟喊了一声,然后笑了。他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顾笙也开始笑,笑得蹲在了地上。

沈砚秋嘴角弯了弯,没出声,但眼镜后面的眼睛亮得像路灯。

林暮白站在窗前,看着他们三个,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最后变成了一种他从没体验过的笑。

不是好笑,是那种——“终于”的笑。

终于有人听到了。终于有人认可了。终于,那些深夜的、对着麦克风的、没人看见的努力,被看见了。

他没有加入他们的笑声。

他转身看向窗外,高架桥上的车流还在流动。

他不知道那些车里的人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但他知道,他们中的一些人,戴着耳机,在听他的声音。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