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款之后的第三天,听潮阁的粉丝数卡在了992。
程遇舟盯着后台数据,表情像便秘。
“差八个破千,八个!”他在群里发语音,声音里带着一种“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的悲壮,“你们说我要不要自己注册八个号去关注一下?”
顾笙秒回:“你要是这么干了,我会在群公告里公开处刑你。”
“那怎么办?就卡在这儿?我强迫症要犯了。”
林暮白这时候正在学校录音棚里上实训课,偷偷摸出手机看了一眼群消息,差点笑出声。他低头打了几个字:“别急,今晚我们发第二条,自然就破了。”
程遇舟回:“你确定?万一第二条扑了呢?”
“那你就注册八个号。”
沈砚秋难得在白天冒泡:“第二条的后期我做完了。你们要不要先听一下?”
群里安静了五秒。
顾笙:“你什么时候做的?昨晚我们不是才录完吗?”
“你们走了之后我做到凌晨三点。”沈砚秋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我吃了碗泡面”。
程遇舟发了一个“卷王”的表情包。
林暮白看着这条消息,脑子里浮现出沈砚秋独自坐在那个小房间里,对着调音台一格一格调参数的画面。凌晨三点的传媒大学校外出租屋,隔音棉只贴了一半,窗外偶尔有外卖电动车经过,耳机里是他们四个人的人声轨。
他突然觉得,自己加入的不只是一个团队。
是一群疯子。
第二条音频,他们做的是“粉丝定制款”。
灵感来自于粉丝群里的那条消息——“我要刚才音频里那个温柔文艺青年的,说一句‘晚安’。”
顾笙当时就拍板:“与其我们闭门造车,不如让粉丝点单。”
于是程遇舟在粉丝群里发了个投票:下一期你最想听什么?
选项有五个:A. 哄睡系列 B. 方言大杂烩 C. 情绪过山车 D. 声线模仿秀 E. 粉丝点单(评论区留言)
投票结果出来,E选项以压倒性优势胜出。
评论区瞬间变成了许愿池。
【深海鱼不睡觉】:东北大哥版“别哭了,多大点事”
【今天也在等更新】:我要上次那个软糯南方腔讲一个冷笑话
【小耳朵不听话】:求求了,用霸道总裁的声线说“给你三秒钟,到我梦里来”
【一只猫猫虫】:能不能出一个精分现场?就是一个人演吵架那种
【林暮白的圈外女友】(新来的):等等,这个ID是谁取的?我要告他侵权
程遇舟把所有留言整理成了一张表格,发给林暮白的时候,他数了一下——四十七条。
“你让我录四十七条?”林暮白问。
“当然不是全录,我筛了最赞的十二条。”程遇舟说得理直气壮,“但你要是愿意全录我也不拦着。”
“我谢谢你。”
那天下午的录制现场,是林暮白二十二年人生里最“精分”的三个小时。
第一条,东北大哥版“别哭了”。
林暮白清了清嗓子,把声音往下沉了两个调,加了鼻腔共鸣,开口就是一股铁锅炖的味道:“别哭了,多大点事。不就失个恋吗?他不要你,你还有烧烤呢。”
顾笙在玻璃外面捂着嘴笑。
第二条,软糯南方腔讲冷笑话。
“有一只章鱼,”林暮白声音软得像刚出锅的汤圆,“它走在路上,遇到另一只章鱼,然后它说——‘你怎么也在路上?你不是应该在锅里吗?’”
沈砚秋调音台后面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噗”。
第三条,霸道总裁版“给你三秒钟”。
林暮白深吸一口气,声音瞬间变得低沉、冷峻,带着一种“老子开的不是会,是你的心门”的气势:“给你三秒钟,到我梦里来。三——二——一——你来晚了,现在要罚款。”
程遇舟直接笑得蹲在了地上。
最难的是第四十七条——啊不对,是粉丝呼声最高的“精分现场”。
要求是:一个人演一场吵架。情侣吵架的那种,要有来有回,不能太假。
林暮白想了想,把耳机戴好,对窗外比了个“OK”。
然后他开始分裂了。
女声(委屈带哭腔):“你就是不在乎我了。”
男声(疲惫,压着火气):“又来了。我加班到十一点回来,你就跟我说这个?”
女声(音量提高):“加班加班,你每次都拿加班当借口!”
男声(忍无可忍):“那我不加班了,辞职,你养我?”
女声(突然沉默了两秒,小声):“……那你还是加班吧。”
男声(没忍住笑了):“所以你到底是让我加班还是不加班?”
女声(嘟囔):“加班,但是回来要给我带奶茶。”
林暮白演完最后一句,摘下耳机,发现窗外三个人都沉默了。
沈砚秋第一个开口:“那个女声你怎么做到的?不是模仿女生的音色,是情绪——那种又委屈又作又可爱的感觉。”
“我想象了一下我前女友。”林暮白面无表情地说。
程遇舟:“你还有前女友?”
“分手了,因为她嫌我声音太像渣男。”
顾笙:“……这什么离谱的分手理由。”
林暮白耸耸肩:“所以她成了前女友。”
第二条音频的名字,程遇舟纠结了很久。
他列了一串候选:《粉丝点歌台》《你的心愿我实现》《声线外卖》……每一个都被顾笙否了。
最后是沈砚秋在群里发了一条:“就叫《你点我播·精分版》。”
程遇舟:“太直白了。”
沈砚秋:“直白才能让人点进来。你取个文艺的名字,路人不知道这是干嘛的。”
程遇舟沉默了三秒,回了一个“行”。
晚上八点整,《你点我播·精分版》准时发出。
林暮白这次没有蹲在宿舍刷手机。他跟李骋借了个充电宝,直接去了听潮阁的工作室,跟三个人挤在那间十五平的房间里,盯着大屏幕看数据。
八点零三分,第一条弹幕出现。
【来了来了,爆款之后的第一条!!】
八点零五分,弹幕开始密集。
【东北大哥那句“你还有烧烤呢”我要笑死,烧烤做错了什么】
【软糯南方腔讲冷笑话那段我听了三遍,不是好笑,是可爱到好笑】
【霸道总裁那段:给你三秒钟到我梦里来——好的来了,请问罚款怎么交?】
【那个精分吵架!!我跪了!!那个女声是怎么发出来的??他不是男的吗??】
【前面的,建议你去搜一下“伪音”,但能到这个水平的确实罕见】
八点十五分,播放量破万。比上次快了将近四十分钟。
程遇舟刷新了一下粉丝数。
“999。”他说,声音有点抖。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
又刷新。
“1001。”
程遇舟第一个叫出来:“破了破了破了!!!”
顾笙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跟程遇舟击了个掌。沈砚秋嘴角动了动,虽然没笑出声,但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全是光。
林暮白坐在那里,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一千个粉丝。
对于抖音上的大号来说,一千个粉丝可能连起步都算不上。但对于听潮阁——这个一周前只有八个粉丝、三个人轮流用自己的账号关注来充数的“草台班子”——一千个粉丝,是一种确认。
确认有人在听他们。
确认那些熬夜贴隔音棉、反复重录、为了一个气声争论半小时的瞬间,都有了意义。
粉丝群里,消息已经刷疯了。
【深海鱼不睡觉】:恭喜听潮阁粉丝破千!!我是一千分之一!
【今天也在等更新】:我见证了这个群从7个人变成现在40多人,老母亲落泪.jpg
【小耳朵不听话】:所以下一期什么时候出?
【一只猫猫虫】:能不能让暮白开个直播?我想听现场版的精分
林暮白看到最后那条,愣了一下。
直播。
他想起自己那个四十三人在线的直播间,想起那些他认真回应的每一条弹幕。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但看到“直播”两个字的时候,心里还是动了一下。
程遇舟也看到了那条消息,转头看他:“你怎么想?”
林暮白想了想:“可以试试。但不是现在,等我们内容再稳一点。”
“行。”程遇舟点头,“不过你要是想播,我们不拦着。听潮阁不限制个人发展,这是我们一开始就说好的。”
顾笙插嘴:“你播的时候记得带上听潮阁的标签,给我们引引流。”
沈砚秋补充:“设备如果不够好,可以把工作室的麦克风借你。”
林暮白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他不是一个人了。
那天晚上,四个人在工作室里吃外卖。
程遇舟点了烧烤,理由是“破千了要庆祝”。沈砚秋嫌他点的太辣,自己又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一盒牛奶。顾笙把音响打开,放了一首她自己做的纯音乐,说是给听潮阁写的“主题曲”还没做完。
林暮白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串烤面筋,听着他们三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下周我们要不要试着做一个系列?”程遇舟嘴里嚼着羊肉串含混不清地说,“光靠单条不够,得让粉丝有追更的期待。”
顾笙点头:“我同意。可以做一个‘声线剧场’,每期一个微型故事,林暮白一个人演所有角色。”
“那不就是广播剧吗?”林暮白问。
“不一样。”顾笙翻开她的笔记本,“广播剧是多人配音加大量音效。我们做的是极简版——只有你的声音,和一点点背景音乐。让听众的注意力完全在你的声线切换上。”
沈砚秋补了一句:“技术上我能做到每期统一听感,但前提是你每次录的时候状态要稳定。”
林暮白把烤面筋的竹签放下:“你这是在质疑我的稳定性?”
“我在陈述事实。”沈砚秋面不改色。
程遇舟笑出了声:“你们两个能不能别一聊天就像在开技术研讨会?”
林暮白和沈砚秋对视一眼,沈砚秋先移开了目光,耳尖微微泛红。
顾笙在笔记本上写完最后一笔,抬头说:“系列的名字我想好了,叫《一人成戏》。”
所有人都安静了。
“一人成戏。”林暮白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这名字起得好,比我自己想的强。”
“废话,我是专业的。”顾笙面无表情地说,但眼角有藏不住的笑意。
外卖吃完了,牛奶喝完了,音响里的纯音乐也播到了第三遍循环。
程遇舟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了,该撤了。明天还要上课。”
四个人站起来,程遇舟关灯,沈砚秋检查设备电源,顾笙把外卖盒子收拾好拎出去。
林暮白最后一个走出房间,回头看了一眼。
墙壁上那张写着“听潮阁”的白纸还在,下面的小字在夜色中看不清了,但他记得那句话——“先活下去,再谈梦想。”
他们不仅活下来了,还让一千个人听见了。
他轻轻关上门,跟上前面三个人的脚步。
十一月的夜风灌进领口,有点冷,但他没缩脖子。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是粉丝群里的一条新消息。
【今天也在等更新】:各位,我有一个问题——听潮阁到底是什么?是一个公司?还是一个社团?还是只是一个账号?
程遇舟在群里秒回:“是一个家。”
顾笙跟了一条:“是一个疯人院。”
沈砚秋跟了一条:“是一个实验室。”
林暮白看着这三条消息,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是我今年做过最好的决定。”
发出去之后,群里炸了。
【深海鱼不睡觉】:???你是在官宣吗
【一只猫猫虫】:好的,现在所有人都在截图了
【小耳朵不听话】:我不管,我宣布听潮阁是我在这个互联网上的精神老家
林暮白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发现程遇舟站在路灯下等他。
“走啊,愣什么呢?”
“没愣。”林暮白加快脚步,“在想下一期的选题。”
“想出来了吗?”
“想出来一半。”
“另一半呢?”
“等回去躺在床上想。”
程遇舟笑着搭上他的肩:“兄弟,你变了。你刚来的时候多正经一人啊,现在学会拖稿了。”
“这叫入乡随俗。”
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和前面顾笙、沈砚秋的影子叠在一起,像是四个不同方向的人,终于找到了同一个交点。
听潮阁的夜,从来没有这么安静,也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