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念显然早有预料,敏捷地偏头躲过,餐巾团擦着她的耳际飞过,落在后面的沙发上。
她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哎呀,开个玩笑嘛!三十三岁风华正茂,正是最有魅力的时候!我懂我懂!”
晏桐没好气地瞪她,但被迟念这么一打岔,心里那点沉郁的焦躁倒是散了些许。
只是……那个荒谬的念头,像颗讨厌的种子,悄悄落在了心土上。
自己……真的老了吗?
比起二十六岁的简柠,整整大了七岁。
这个认知,让她难得地生出了一丝不确定。
迟念见她神色微妙,知道自己玩笑可能开过了,赶紧找补:
“咳,那个,我胡说八道的。我们晏大美人倾国倾城,别说三十三,就是六十三也魅力不减当年!当年被黑成那样,多少颜控顶着压力替你说话呢!这事儿肯定有别的办法,你别急。”
晏桐白了她一眼,没接话。
两人又就“如何让一只下定决心缩回窝里的兔子主动出来”这个难题讨论了半晌,从“制造浪漫惊喜”到“苦肉计升级版”,再到“找共同朋友助攻”。
结果发现可行性都不高——简柠的社交圈几乎为零,性格又敏感,任何过于刻意的举动都可能适得其反。
“算了,”晏桐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指望不上你。”
“喂!”迟念不满,“我很努力在想了好吗!”
## 五
饭毕,两人起身离开。
走廊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瓷砖。迟念很自然地走在晏桐外侧,一边小心看着脚下,一边伸出手虚虚护在晏桐身侧,嘴里还小声嘀咕:
“这地砖擦得也太亮了,滑得很,你小心点,别摔着……我刚来的时候差点在这拐角崴一下……”
她这副老妈子似的护驾模样,与刚才在包厢里插科打诨的样子判若两人。
晏桐被她护着,心里那点郁气消散不少,暖意微微泛起。
这人,虽然嘴上没把门,关键时刻却总是靠谱的。
忽然,走在前面的晏桐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原地,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光洁如镜、反着顶灯光晕的地面上,又缓缓抬起,看向走廊尽头那扇装饰性的、有着几级台阶的小景观台。
眼神从最初的若有所思,逐渐变得深邃专注。
指尖无意识地在身侧轻轻敲击着,一个模糊而大胆的念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了清晰的涟漪。
迟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桐儿?你、你看什么呢?”
她下意识又往晏桐身边靠了半步,生怕她真踩滑了。
晏桐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却燃起了一点奇异的光。
那是一种下了某种决断后的冷静,甚至带着点破釜沉舟的锐气。
“你刚才说,”晏桐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探究,“差点滑一跤?在这里?”
迟念:“……我只是随口吐槽!这地是有点滑,但你走中间,没事的!”
她赶紧强调,试图把某个危险的苗头按回去。
晏桐却像没听见。
她微微歪头,似乎在认真评估着地面材质、光线角度,甚至那几级台阶的高度。
然后,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那笑意浅淡,却让迟念后背一凉。
“在这里摔,好像不太好。”晏桐自言自语般低喃,语气平和得像在讨论天气,“会影响人家餐厅工作,也给保洁添麻烦。”
迟念刚想松口气,觉得好友还是很有公德心的。
就听见晏桐用那种讨论“剧本哪个桥段更合适”一样平稳而专注的语气,接着说:
“去你家吧。”
“你家楼梯我记得,铺了地毯,缓冲好,也不会影响别人。”
迟念:“…………”
她瞪大眼睛看着晏桐,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相识多年的好友。
几秒后,她猛地竖起大拇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狠人。”
随即,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任命般掏出车钥匙,一边往外走一边还不放心地回头确认:
“上车!”
“我家大理石楼梯,铺了地毯的那段是吧?……等等,晏桐,你不会真摔出个好歹吧?或者……讹上我?”
她可太了解这狠人了,演起戏来对自己都能下狠手。
晏桐跟着她走向停车场,闻言侧目,给了她一个“你想多了”的眼神:
“我心里有数。只是需要个……合理的‘契机’。不会真伤到,也不会赖上你。”
声音顿了顿,补充道:
“更不会影响你和你家林律师的二人世界,借个场地而已。”
迟念这才稍稍放心,但坐进驾驶座后,还是忍不住透过车内镜瞥向后座闭目养神的晏桐,小声嘀咕:
“为了爱情,您老人家可真够拼的……”
车子驶入车流。
晨光熹微,透过车窗,在晏桐安静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她闭着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留下淡淡的阴影,看似休息,脑海中却在精密地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温柔陷阱已经布下。
现在,需要一点小小的“意外”来打破僵局,创造一个全新的开始。
一场只为一人上演的戏份,正在晨光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