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与开始

张起灵扬手一甩，一根铜镜的镜腿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扎进干尸腹部。

一道白光炸开，巨响在穹顶下炸成一片嗡鸣，气浪裹着碎石劈头盖脸地掀过来。

胖子已经算好了提前量扑倒在地上，吴邪下意识闭眼，身体却被气浪掀得往后滚了半圈。

祀伏离没什么被炸经验，整个人被气浪掀得往后仰，两只手腕几乎同时被人扣住。

虽然看不见，但是猜也能猜出来是谁，胖哥没这么“骨感”。只能一边是吴邪，一边是张起灵。

她被从气浪里硬生生拽回铜镜后面，后背撞上铜镜边缘，震得镜面嗡嗡作响。

几人都没说话，烟雾呛得人睁不开眼，祀伏离被夹在两股拉力之间，眨了眨被灰迷住的眼睛。

烟雾渐渐散开。宝顶上炸出一个直径半米不到的洞，海水从破裂的防水层倾泻而下，形成一道越来越粗的瀑布。

“阿宁呢。”吴邪的声音从她右侧响起。

祀伏离顺着三人的目光看向铜镜后方，那里只剩下阿宁坐过时留在地上的一小片干燥痕迹，人已不见。

胖子骂了一声。吴邪按住他的肩膀，声音急促而果断——没时间了，水马上来，先走。他嗓音被耳鸣拽着，自己大概都听不太清。

指向头顶那个洞，水和碎砖正一起往下掉，地面的震动没有停止，越来越剧烈。

吴邪话音刚落，祀伏离已经抓住了张起灵的衣摆，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吴邪那个被风一吹晃一晃的瘦削身板。

这水能冲人一个跟头，她可不想待会儿在这片被炸开的废墟里找人。

张起灵低头看了一眼她攥着他衣摆的手，没有说什么，右手反过来扣住了她的手腕。

水面升得很快。盗洞口被急流冲飞，海水像喷泉一样直冲到七八米高，一个黑乎乎的影子跟着水柱一起被喷出来。

四人很快浮到了半空。胖子水性最差，扑腾得最吃力，但他的眼睛在掠过宝顶边缘时突然亮了起来——那颗夜明珠还嵌在砖缝里，在越来越暗的墓室里发着温吞的光。他朝它游过去。

祀伏离几乎和他同时抬头，她的眼睛也亮了。

然后她发现自己右手还被张起灵扣着，于是用左手指指天花板，又甩了甩被握住的手腕，示意他放开。

张起灵看了她一眼，松手。

祀伏离立刻朝最近的那颗夜明珠扑过去，一只手扣住宝顶砖缝，另一只手去撬珠子。

夜明珠嵌得很深，撬了几下纹丝不动，她抽出别在腰上的折叠匕首，刀尖插进砖缝，手腕往下一压——咔的一声，夜明珠从砖槽里弹出来，落进她掌心，温吞的冷光在指缝间流淌。

她把它塞进睡裤口袋，抬头——天花板上足足还有十几颗，在黑暗中不规则地分布，像一个个小月亮。

扣不完。根本扣不完。

“哥——！”她扭头冲下方喊了一声。

没有称谓，没有“帮忙”，甚至不是完整的句子。但张起灵就这么自觉的蹬着水浮上来。

他够到她头顶上方一颗嵌得最深的珠子旁边，两根手指探入砖缝，一扣一撬，那颗夜明珠完整地脱出壁槽，他在水中转身，把手里的珠子放在她摊开的掌心上。

吴邪在下边泡着水，眼睁睁看着上面三个在他的头顶上演飞天大盗，一个接一个地扣夜明珠。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在海底墓里没有被淹死、没被炸死、没被海猴子打死——就快要被这三个活宝给活活气死了。

水位已经升到宝顶边缘。那个炸开的洞口就在头顶，吴邪喊了声走，率先钻了进去。胖子紧随其后，卡了一下，蹬了两脚才挤进去。

祀伏离深吸最后一口墓室里的空气，潜入水中，朝那个被炸开的洞口游去。

游到几步，一道手电筒光从侧前方扫过来，张起灵停在洞口边缘，眼神往她身上落了一下，然后偏头朝另一个方向微侧。

祀伏离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黑暗里什么都看不到，但她明白了他要带她走另一条路。

小哥是出了名的失踪专业户，在原著里动不动就消失，而她不属于吴邪和胖子的队伍。

她这个从石碑里蹦出来的无身份人员，跟着铁三角一起回到岸上会产生无数她暂时无法回答的问题——

她从哪里来？她的身份证呢？她的入境记录呢？她的监护人是谁？这些问题每一个都能把她送进派出所，而派出所是她目前最不想去的地方。

小哥显然是考虑到了这些问题，毕竟没记错的话他自己也是黑户常驻人口，应该很有经验。

好了，现在失踪专业户要带着她一起失踪了。

她点点头，然后想起什么似的，从兜里掏出一颗夜明珠，朝吴邪指了指。

加速游了一段距离，趁乱塞进吴邪外套口袋里，那颗珠子顺着惯性滑进兜底，完全没被他察觉。

就当是逗他的精神损失费，日后再见，如果够巧的话。

然后她转身跟上张起灵，伸手去够他的衣摆，以防万一，给自己加个保险。

黑暗中，她感觉一只手掐住了她的后脖领子，然后她衣摆也不拽了，去够那只手。一股拉力带着她穿过洞口，海水从四面八方涌进耳朵。

他们从礁石后面浮出水面。火烧云沉在海平线上，把整片海面染成深红与金黄交替的绸缎。

一艘小型游艇正停在不远处的礁石旁，船头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老头呀背心，身形壮硕，肌肉线条在夕阳下镀了一圈金边。

他戴着黑色的防风镜，咧着嘴露出八颗牙齿，那个笑容在逆光里亮得有点过分，像一只正在晒太阳的大型猫科动物。

“哟，小哥——”防风镜男撑着船舷探出半个身子，手电筒似的往他们这边扫了一圈，目光在祀伏离身上停了一秒，然后那个笑容的弧度又扩大了几分，“这怎么下个墓还捡了个小尾巴回来？”

张起灵没理他，翻上船舷，顺手把祀伏离也拉了上来。

祀伏离扒上船舷把脸上的海水抹掉，脸上露出一个很灿烂的笑。

海底墓的故事结束了，这趟穿越，好像终于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