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燕芳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楚晚。
她依旧是那副温婉从容的模样,鬓边的碎发被夕阳染成浅金色,唇角还挂着那个客气而得体的微笑。
可眼底那层淡淡的疏离,此刻在他眼里却忽然变了味道。
原来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的信任已经给了别人么。
那个人不需要送香料,不需要办宴会,不需要在她面前扮演光风霁月,只需要在散席时安安静静地站在园门外,她便安心了。
思及,谢燕芳握在手里的扇柄转了一圈,又重新握紧。
说不清心里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是什么。
也许是因为计划落空,也许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在这个少女面前总是慢了一步,也许是因为他看见她看傅九的那一眼。
她看他时,眼底是客气的疏离。她看傅九时,眼底是心安。
两种目光,天差地别。
而他却拿这种区别毫无办法。
他谢燕芳从出生到现在,向来都是别人围着他转。
不夸张的说,只要他笑一笑,略施善意,便有无数人甘愿为他赴汤蹈火。
可这个被他一再特殊以待的女子,对他和对萧珣的态度是如出一辙的礼貌与疏离。
这让谢燕芳不由自主地去反复去思考一个问题,自己到底差在哪里?
甚至于他不愿意承认,控制不住的,去嫉妒那个被她特殊以待的人。
但他毕竟是谢燕芳。
将所有的波澜都压在了那副清风朗月般的外表之下,面上依旧是温润如玉的笑意,拱手告辞的姿态依旧是行云流水的从容。
走出几步之后,他却还是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园门外,那个墨灰色的身影依旧站在垂柳下。
夕阳已经沉到了墙以下,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他的轮廓笼在一片深蓝色的阴影里。
谢燕芳收回目光,垂在袖中的手指轻轻捻了一下。
他忽然发现,自己今天不仅没有试探出这个楚夫人在傅九心里的分量,反而在无意中,被她反过来试探了他自己。
这场无声的交锋,他好像输了。
输给了一个他之前从未真正放在眼里的人。
芳华宴的余韵在楚都命妇圈子里持续了好些日子。
左家老夫人逢人便夸楚国夫人“端庄温婉,有大家之风”,右家那位以挑剔出名的夫人竟破天荒地没有挑出一个错处,只跟身边人嘀咕了一句“倒不像是个庶出的”。
这话虽不怎么好听,但要知道从这位挑剔的贵妇人嘴里说出来,却已经算是一种极高的评价了。
其余命妇们见两位如此,哪怕心里不这么觉得,但嘴上也都在附和。不是说楚国夫人待人接物分寸极好,不卑不亢,就是说其不端架子也不过分谦卑,倒像是做了多年主母的人。
反正就是应了那话,当你顺风顺水处于高位时,身边所有人都是好人。
不出意外的,这些话很快顺着各夫人的嘴从各个府邸里传出,一路到了宫中,最后落到了凤仪阁的耳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