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宴后的第三天,椒房殿的书房里,朱若汐摊开了那卷从灵泉空间带出来的《大汉通史》。
她翻到昭帝纪那几页,又翻到宣帝纪,两相对照,把那些密密麻麻的隶书一字一句地看了一遍。史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刘弗陵驾崩后,因为没有子嗣,皇位空缺。霍光迎立昌邑王刘贺入京即位。刘贺在位二十七天,被霍光废黜。随后霍光迎立流落民间的刘病已为帝,是为汉宣帝。
朱若汐合上书,在案前坐了很久。
傍晚,刘彻来到椒房殿。他进门时看到朱若汐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卷厚厚的书册,神色比往常凝重。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大汉通史》。
“你在看这个?”他问。
朱若汐点了点头,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稳:“夫君,臣妾要跟你说一件事。这件事,臣妾想了很久,但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刘彻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刘贺。”她顿了顿,“在书上,弗陵之后,被霍光迎立为帝。但他只做了二十七天帝王,就被废了。废他的理由是,二十七天里做了一千多件荒唐事。”
刘彻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书上写,霍光想立病已为帝,因为病已在民间长大,根基浅,好控制。霍光想继续掌权。”朱若汐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刘贺被废后,回到了昌邑国。后来虽然封了海昏侯,但没过几年就去世了。”
刘彻沉默了很久。灯花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朱若汐松开他的手,把书翻到宣帝纪那几页,推到他面前。她指着其中一段,说:“这是病已后来当皇帝的历史。他确实是个好皇帝。但他最恨的一件事——他的家人。他的父亲刘进、母亲王氏、祖母史良娣,在巫蛊之祸中全部遇害。他登基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亲人。他后来追谥他们,立陵园,但人都回不来了。”
刘彻看着那段文字,手指停在纸面上,没有动。
“还有一件事。”朱若汐的声音更轻了,“病已的太子,叫刘奭。史书上写,病已晚年说过一句话——‘乱我家者,太子也。’”
刘彻抬起头,看着她。
“刘奭好儒,性格柔仁。病已治国用的是霸王道杂之,严刑峻法为主,但刘奭不喜欢,觉得父皇太严苛。病已就对他说了那句话。后来刘奭真的当了皇帝,大汉就开始走向下坡路了。史书说,西汉的衰落,从汉元帝刘奭开始。”
朱若汐说完,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刘彻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面前那本《大汉通史》,目光扫过那些工整的隶书,看着上面记载的每一个字。那些字记录着他的子孙后代的命运,记录着大汉的走向,记录着那些他还没有来得及做的事。
“所以刘贺那孩子,”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低的,“被废的原因,不只是因为他荒唐。”
“不只是。”朱若汐说,“霍光想找一个听话的。刘贺不听话,所以被废了。病已从小在民间长大,没有根基,霍光觉得他好控制,所以立了他。但病已比霍光想象的要强得多。他亲政以后,把霍家一网打尽,收回了皇权。”
刘彻的手指轻轻敲着书页,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她:“你把这些告诉朕,是想让朕做什么?”
朱若汐看着他,认真地说:“臣妾想让夫君知道——刘贺那孩子,他做二十七天皇帝被废,不只是因为他荒唐。他是被人当成棋子用了,然后又被扔掉了。他其实没有选择。他年轻,没人教他,被人推上了那个位置,然后被人拽了下来。”
她顿了顿,继续说:“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夫君还在,臣妾还在。刘贺他不用再当那个棋子了。他可以好好长大,做一个好人。臣妾教他,不是因为他以后会不会当皇帝。是因为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该被历史写成那样。”
刘彻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灯花又跳了一下,书房里很安静。窗外传来刘寻和刘安在院子里跑过的脚步声,远远的,带着笑。刘贺的脚步声也传了过来,沉稳而缓慢,像是在廊下走,没有进殿来。
“还有一件事。”朱若汐说,“臣妾和夫君,现在有修仙功法可以修习,可以延长寿命。臣妾想,修了之后,也许能改变一些东西。不只是刘贺的命运,还有更多人的。弗陵的身体在史书上不太好,病已的太子刘奭在史书上也不行。这些,臣妾都想试一试,能不能改。”
刘彻看着她,终于开口了:“你想改多少?”
“臣妾想改所有能改的。”朱若汐说,“不是逆天而行,是顺势而为。那些在史书上走了错路的人,如果能提前告诉他们路该怎么走,也许就不会走错了。”
刘彻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好。”他说,“朕陪你改。”
窗外,刘贺正牵着青团走过院子。他不知道殿内的人正在谈论他的命运。他只是安静地走着,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丈量自己脚下的路。朱若汐从刘彻的肩头看过去,透过窗棂,看到他牵着青团在月光下缓缓前行的背影。她看了很久,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廊角。
她不知道刘贺的二十七天帝王命运能不能改。但她知道,他现在有一个家。有人教他读书,有人给他做饭,有人在他沉默的时候不催他说话。他有青团。他还在学着做一个好人。
也许,这就够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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