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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李雪棠刘彻

太子妃有喜的消息,是腊月初八传出来的。

那天萧雪凝照例去椒房殿给卫皇后请安,起身时忽然一阵眩晕,扶住了案角。卫子夫让人请了太医来看,太医把了脉,笑着恭喜:“太子妃有喜了,一个月左右。”

消息传到宣室殿时,刘彻正在批折子,闻言只是“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写字。但李雪棠看到他握笔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笔下那行字比平时多顿了一顿。

“陛下不高兴?”她问。

“高兴。”刘彻头也没抬,“朕只是在想,该给皇孙起什么名字。”

李雪棠没有拆穿他。她抱着刘继站起来,对刘彻说:“臣妾去东宫看看雪凝。”

东宫的正殿里,萧雪凝靠在榻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她看到李雪棠走进来,想起身行礼,被李雪棠按住了肩膀:“别动。刚一个月,最要小心的时候。”

萧雪凝重新靠回去,手不自觉地覆在小腹上。她的表情有些复杂——有欢喜,有茫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忐忑。她毕竟才十六岁,上辈子是研究生,这辈子刚当上太子妃,还没来得及想孩子的事,孩子就来了。

李雪棠在她身边坐下,没有说那些“好好养胎”之类的话,而是轻声问了一句:“害怕?”

萧雪凝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有一点。臣妾不知道该怎么做母亲。”

李雪棠笑了。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人一开始就知道。我也是从不会到会的。”

萧雪凝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依赖,也有一种确认。李雪棠懂那种感觉——在陌生的时代里,有一个人知道你的来处,知道你害怕什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前三个月要小心些。”李雪棠说,“不要提重物,不要跑跳,想吃什么就让翠微去书坊找我。我那里有安胎的方子,回头让人送过来。”

萧雪凝点头,忽然问了一句:“李夫人怀昭儿的时候,也害怕吗?”

李雪棠想了想:“害怕。那时候我刚进宫,什么都不懂,又不敢让人看出来。天天提心吊胆的。”

“那后来呢?”

“后来习惯了。再后来就觉得,肚子里有一个小东西在动,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李雪棠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他动的时候,你会觉得,这世上多了一个跟你有关的生命,从此就多了一份牵挂。”

萧雪凝将手覆在腹部,安静地听着。

从东宫出来,李雪棠顺路去了史良娣的院子。史婉儿正坐在窗下绣一块小衣裳,看到李雪棠进来,连忙起身行礼。李雪棠让她免礼,目光扫过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心里有数了。

“几个月了?”她问。

史婉儿有些不好意思:“四个月了。太医说胎像很稳。”

李雪棠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走在回宣室殿的路上,她心里盘算着——太子妃一个月,史良娣四个月。东宫一下子有了两个身孕,往后的事,怕是要热闹了。

她回到宣室殿时,刘彻已经批完了折子,正抱着刘继在院子里看桂花树。刘继一岁了,还不会走路,但已经能扶着树干站起来,摇摇晃晃地伸手去够枝头的叶子。刘彻蹲在他身后,双手虚虚护着,嘴里低声说着什么。李雪棠走近了才听清,他在教刘继念诗。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刘继当然听不懂,只是仰着头看他,咿咿呀呀地伸手抓他的下巴。刘彻也不恼,又念了一遍。

李雪棠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她想起很多年前,刘彻也是这样教刘昭念诗的。那时候他还在壮年,如今鬓边虽然依旧没有白发,但教孩子时那种耐心,是一年一年磨出来的。

她走过去,在刘彻身边坐下。刘彻侧头看了她一眼:“东宫怎么样?”

“太子妃有喜一个月,史良娣四个月。”

刘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把刘继从地上抱起来,放在膝上,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刘继打了个哈欠,很快就睡着了。

“东宫一下子两个孩子。”李雪棠轻声说,“皇后娘娘那边,怕是要多费心了。”

“卫皇后喜欢孩子。”刘彻说,“让她忙些也好。”

李雪棠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长安城的冬日午后安静而清冷,桂花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但来年春天还会再绿。院子里偶尔有风吹过,吹动刘继睡梦中攥着的那片干桂花叶。

第二天,萧雪凝来书坊了。她穿得厚了些,头上戴着一顶青色的帷帽,翠微扶着她从后门进来,在窗边坐下。李姬端了一碗热腾腾的红枣姜茶来,她接过去慢慢喝着。窗外的东市街面上人来人往,有卖炭的、有挑着年货的、有赶着马车经过的。她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书架上一卷竹简上。

她让翠微取来,是一卷《水经》。那是从灵泉空间搬出来的版本,比市面上流通的更详备,东莱郡的水文记录尤其细致,哪条河在哪个季节涨水、哪段堤坝在前朝出过险情,全都标得清清楚楚。

萧雪凝翻到东莱郡那一页,忽然停住了。页边的空白处有几行朱笔批注,字迹清瘦端正,写的是“此处堤坝宜以石砌,不宜用土”“河道转弯处可种柳固堤”。她看了看批注的墨迹,像是新写的,笔锋还有些生涩,像是写的时候在斟酌。

她合上书,没有问是谁写的。但她记住了那几行字的笔迹。

傍晚公孙敬声照例来书坊时,走到书架前想拿那卷《水经》,却发现已经不在了。他问了李姬,李姬说:“上午被太子妃拿去了。”

他愣了愣,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但他在书坊里多坐了一会儿,翻了一卷别的书,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步。长安城的冬夜很冷,街面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他站了片刻,将外袍拢了拢,走进了寒风中。

——第四卷·第七章 水经·完——

天幕时空标记

天幕亮起时,各时空的围观群众看到的是东宫两个怀孕的消息、书坊窗边那卷被翻到东莱郡的《水经》,以及一个青年在书坊门口驻足片刻又离开的背影。

【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王默趴在桌上:“太子妃有喜了!史良娣也有喜了!东宫一下子两个孩子!”

建鹏难得没有抬杠:“她翻的是东莱郡那一页。正好是阳石公主的封地。”

陈思思推了推眼镜:“页边有朱笔批注。李姬说是上午被太子妃拿去的。但那些批注,不像是萧雪凝写的。”

舒言点头:“笔迹清瘦端正,写的是堤坝和河道的事。公孙敬声上次翻那卷书时,也写了朱批,又划掉了。”

齐娜小声说:“他下午来发现书不在了,问了李姬,听说是太子妃拿走了,没有追问。”

莫纱歪着头:“他们还没有说话。但同一卷书在他们手里经过。”

庞尊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那卷《水经》,是一根线。”

白光莹:“什么线?”

庞尊:“还没系上。但两头都有人牵着。”

灵公主捧着花,花瓣上凝着冬日午后清冷的光。

【大唐·贞观年间·太极殿】

程咬金摸着胡子:“东宫两个有喜了!太子妃一个月,史良娣四个月!”

房玄龄捋着胡须:“史良娣四个月才说出来,说明她稳得住。”

杜如晦点头:“萧雪凝翻到东莱郡那一页,看到有人写了批注。她没有问是谁写的。”

魏徵难得没有再提史书:“那卷《水经》在三个人手里传过。公孙敬声、萧雪凝,还有写批注的人。”

李世民转头看向长孙皇后:“那卷书还会再传下去。”

长孙皇后:“陛下怎么知道?”

李世民:“因为那几行朱批没有署名。”

【大清·康熙年间·乾清宫】

德妃用帕子按着眼角:“太子妃有喜了。她才十六岁。”

宜妃难得没有酸:“李雪棠跟她说‘没有人一开始就知道。我也是从不会到会的’。”

良妃轻声道:“那卷《水经》上多了几行朱批。写批注的人没有署名。”

康熙放下茶杯:“东宫两个孩子,加上书坊那卷书。明年会热闹。”

【大明·洪武年间·南京皇宫】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公孙敬声在书坊门口驻足片刻的画面,沉默了一会儿,粗声粗气地说:“他又去了。”

马皇后点头:“书被太子妃拿走了。他问了李姬,没有追问。”

朱元璋想了想:“下次书还回来,他还会看。”

天幕上的银光缓缓消散。长安城的冬夜很冷,书坊的灯火已经灭了,但东宫的窗子还亮着。萧雪凝坐在灯下,手边放着那卷《水经》,翻开的那一页上,朱批的字迹在烛光下静静伏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