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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李雪棠刘彻

刘彻的序写了七天。

他每天下朝回来,就坐在宣室殿的书案前,面前摊着一卷空白帛书,手里握着笔,一坐就是大半个时辰。有时候写了又划掉,有时候一个字没写,只是盯着那卷帛书出神。

李雪棠没有去催他。她抱着长明在旁边看,偶尔给儿子喂一口米糊,偶尔自己翻几页书。她知道写序这件事对刘彻来说,比批十卷奏折都难——批奏折他只需要判断对错,写序他需要把十三年的心事一字一字地摆出来。

第八天傍晚,刘彻放下笔,将帛书卷起来,递给她。

“写完了。你看看,不满意朕再改。”

李雪棠接过帛书,慢慢展开。上面的字迹是刘彻的,一笔一画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是每一个字都斟酌过。她从头读到尾,读到中间时嘴角微微弯起,读到末尾时,眼眶有些发红。

全文不长,寥寥数语,却把十三年的光阴都装了进去:

“朕初见你时,你在跳舞。满殿灯火不如你眉间一点光。朕以为自己见过的美人数不胜数,却不知道这一眼,就把朕的后半生都交代了。”

“你入宫的这些年,朕渐渐明白一件事——你不在,朕是皇帝;你在,朕才算一个人。”

“你写原史,朕看懂了;你写新史,朕参与了;你写别人的故事,朕也陪着读完了。如今你要写自己,朕没什么能帮的,只能写这几行字放在前头。”

“往后千秋万代,如果有人翻开你这本书,朕希望他们知道——这个叫李雪棠的女人,是朕用一生去读的一卷书。朕至今还没读完,但朕愿意用剩下的所有光阴,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李雪棠合上帛书,没有说话。

她只是走过去,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胸口。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但没有哭出声。刘彻没有说话,只是环着她的腰,轻轻拍着她的背,下巴搁在她头顶。

长明趴在旁边的炕上,歪着头看着抱在一起的父母,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白牙。

夜里,李雪棠将那卷帛书放在枕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刘彻已经睡了,手臂习惯性地揽着她的腰。她侧过头,在昏暗的烛光里看着他的睡颜,心里像被温水泡着,又酸又胀。

她伸手,轻轻搭在自己的小腹上。

其实这几天她就有感觉了。腰有些酸,晨起时偶尔反胃,月事也迟了些日子。只是一直没顾上细想。她借着月光,悄悄搭上自己的脉搏,沉下心去感受。

一下。两下。第三下时,她摸到了那一点点细微的、不同寻常的跳动。

她愣住了。然后她将手从小腹上拿开,重新躺好,侧过身,将脸轻轻贴在刘彻的肩窝里。他没有醒,呼吸依然均匀,但揽着她腰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

李雪棠闭上眼睛,嘴角弯了弯。

第二天一早,李雪棠去了一趟椒房殿。卫子夫正在佛堂抄经,看到她来,放下了笔:“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

李雪棠在她对面坐下,没有绕弯子:“皇后娘娘,臣妾又有身孕了。”

卫子夫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欢喜,还有一丝长辈般的慈和:“几个月了?”

“刚一个月。臣妾自己摸了脉,还没叫太医。”

“叫太医来看,稳妥些。”卫子夫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这是好事。长明刚满一岁,又有了一个。陛下知道了吗?”

“还没。臣妾想先告诉皇后娘娘。”

卫子夫微微一怔,随即眼眶有些发热。她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只是握了握她的手:“放心,本宫给你撑腰。”

李雪棠笑了笑,点了点头。

消息传到长安书坊时,李姬正在柜台后面理书。小荷跑进来,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话,李姬手里的书“啪嗒”掉在柜台上。

“又有了?”她的声音带着惊喜和担忧,“她才生了长明多久……”

“快一年了。”小荷压低声音,“娘娘说胎像很稳,让姐姐别担心。”

李姬拿起那本书重新放好,深吸了一口气:“那让她少来书坊。这边有我看着。”

而刘昭知道消息时,正在太傅的学堂里。小荷趴在窗外学了一声鸟叫,那是她们约定的暗号。刘昭趁太傅背过身去,溜出学堂,跑到窗根下。

“什么事?”她压低声音。

“娘娘又有了身孕了。”

刘昭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她捂住嘴,生怕自己喊出声来,然后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折回来,拽住小荷:“我要当姐姐了?”

“你本来就是姐姐。”

“我是说我又要当姐姐了!再来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小荷被她晃得头晕,连连点头。刘昭松开她,站在原地咧着嘴笑了好半天,然后一拍脑门:“我得给弟弟妹妹准备礼物!”

她说干就干,当天下午就骑着小母马跑了趟东市,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匹软绸、一盒胭脂、一串木雕小铃铛。李雪棠看到时哭笑不得:“昭儿,你弟弟妹妹还没出生呢。”

“先备着嘛!”刘昭理直气壮,“万一是个妹妹,我要送她好看的;万一是个弟弟,我要送他好玩的。”

长明趴在旁边,伸手去够那串铃铛,够不着就“啊啊”叫。刘昭拿起来在他面前晃了晃,铃铛叮叮当当地响,长明笑得口水直流。

李雪棠坐在窗边,看着这一幕,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夜晚,宣室殿。

刘彻靠在榻上,李雪棠躺在他怀里,烛火已经灭了,只有月光透过窗棂。她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陛下,臣妾有事要告诉您。”

“嗯。”

“臣妾又有了。”

刘彻的手指在她肩上停了片刻。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揽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然后他低下头,将脸贴在她的发间,闷闷地说了一声:“多久了?”

“一个月。”

“累不累?”

“不累。长明已经会走了,昭儿也大了,这个孩子来得刚刚好。”

刘彻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她往怀里拢了拢。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陛下?”李雪棠轻声叫他。

“朕在算名字。”

“这才一个月……”

“先算着。免得你到时候急着让朕起。”刘彻的语气带着一丝理所当然,“朕的名字要配得上这个孩子。”

李雪棠忍不住笑了,将脸埋进他怀里。

窗外的桂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动,新叶沙沙响。长明在偏殿的摇篮里睡着,手里还攥着刘昭送的那串木雕小铃铛,在梦里也舍不得松手。

宣室殿的烛火熄了,但月光很亮,照着一屋子的人,和一屋子的暖。

——第三卷·第三章 序·完——

天幕时空标记

天幕亮起时,各时空的围观群众看到的是李雪棠将那卷帛书捧在怀里的画面,以及她告诉刘彻“又有了”时那个月光下的夜晚。

【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王默双手捧着脸,眼泪汪汪的:“皇帝写的序……他说‘你在,朕才算一个人’……天哪……”

建鹏难得没有抬杠:“他还在算名字。才一个月就已经在算了。”

陈思思推了推眼镜,眼眶也微微发红:“十三年前她跳了一支舞,十三年后他写了一卷序。这个人把她的一生都算进去了。”

舒言点头:“而且她先告诉的是卫皇后。她的家人,已经不止是血缘上的家人了。”

齐娜小声说:“刘昭跑去买礼物那段好可爱……”

莫纱歪着头:“她是个好姐姐。长明是个好弟弟。这个第三胎,一定会很幸福。”

庞尊看着天幕上那卷帛书,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那卷序,比什么史书都重。”

白光莹:“因为你被感动了?”

庞尊:“……因为那是真话。”

灵公主捧着花,温柔地笑了。

【大唐·贞观年间·太极殿】

程咬金摸着胡子:“汉武帝写序写了七天……比打仗还认真。”

房玄龄捋着胡须:“一个帝王愿意给一个女人写序,写的不是书,是十三年的光阴。”

杜如晦点头:“而且她又有了。生了长明才刚满一年,又有了一个。”

魏徵难得没有评论史书,只是说:“一个人能在三十岁后依然有孩子,是福气。”

李世民转头看向长孙皇后:“皇后……”

长孙皇后看了他一眼:“陛下,臣妾说了,先把《诗经》抄完。”

李世民:“……朕在抄了。”

【大清·康熙年间·乾清宫】

德妃用帕子按着眼角:“那句‘你在,朕才算一个人’,臣妾读一遍心酸一遍。”

宜妃难得没有酸:“长明才一岁,她又有了。这个家,要越来越热闹了。”

良妃轻声道:“先告诉皇后,再告诉姐姐,再告诉孩子……最后告诉丈夫。她有她的顺序,每一层都稳稳的。”

康熙放下茶杯:“一个能把家事理得这么清楚的人,写出来的书,一定也清清楚楚。”

【大明·洪武年间·南京皇宫】

朱元璋看着天幕,沉默了一会儿,粗声粗气地说:“她又要生了。”

马皇后点头:“第三个了。”

朱元璋想了想:“朕要是能写书,朕也写序。”

马皇后笑了:“陛下写什么?”

朱元璋认真地说:“写‘这个女人,是朕这辈子捡到的最好的东西’。”

马皇后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握住他的手:“臣妾也是。”

朱元璋没有应声,但那只手反过来握紧了她的。

天幕上的银光缓缓消散。

长安书坊的灯还亮着。李雪棠坐在后院桂花树下,面前摊着那卷帛书,月光洒在“朕至今还没读完”那行字上。她伸出手指,轻轻描过那些笔画,嘴角的笑意,像是月光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