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续篇》写完的那个傍晚,长安城下了一场细雨。
李雪棠将最后一卷书稿合上,放在柜台面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写得不算久,前前后后不过半个多月,但每一页都是笑着写的——白浅和夜华成婚后的日子,带阿离种桃花、拌嘴、和好、又在树下煮茶。
她没有写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就是寻常神仙的寻常日子。但或许正因如此,读起来格外熨帖。
“写完了?”李姬从后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桂花汤圆。
李雪棠接过碗,舀了一颗塞进嘴里,甜糯的芝麻馅在舌尖化开。她含含糊糊地说:“写完了。明天就能印。”
李姬在她对面坐下,把自己面前摊开的书稿往前推了推:“那帮我看看这一章。我写到你八岁那年,第一次上树摘桂花跌下来,把膝盖磕破了。你哭了好久。”
李雪棠低头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姐姐还记得我哭?”
“记得。你哭着说‘姐姐我要瘸了’,结果第二天就跑去追蝴蝶了。”
姐妹俩笑了一阵,窗外的雨声细密而温柔。书坊里的灯已经点上了,暖黄色的光笼罩着两张挨得很近的脸,和摊在桌上的两卷书稿。一卷是神仙的日常,一卷是寻常人家的童年。
李雪棠看着姐姐的笔迹——那些字迹比大半年前工整了许多,笔画间多了从容,不再是一笔一画刻出来,而是顺着纸面流出来的。她忽然觉得,姐姐也在写自己的“归途”。从认不出几个字,到如今能写完一整本书,这条路走得慢,但每一步都踩实了。
“姐姐,你这一章写得好。”李雪棠放下书稿,“不用改,就这样。”
李姬有些不确定地看了看她:“真的?”
“真的。姐姐现在写得比我好了。”
李姬笑了,没有反驳,把书稿收了回去,重新展开下一张空白纸。
夜色渐深,细雨未歇。李雪棠起身关了书坊的门,和姐姐道了别,撑着伞走进雨幕中。小荷抱着已经睡着的长明跟在后面,长安城的街灯在雨中晕成一团团橘色的光。
回到宣室殿时,刘彻正坐在灯下翻一本《孙子兵法》——不是他自己的那卷,是书坊里印的普通版。他抬起头,看到李雪棠发间沾了细密的雨珠,起身接过她手中的伞,又顺手将她被雨水沾湿的碎发拨到耳后。
“淋雨了?”
“一点点。”李雪棠在他身边坐下,顺手拿过他手中的书翻了翻,“陛下还在看兵法?”
“闲着也是闲着。”刘彻将书放到一边,伸手将她揽过来,“你写完了?”
“写完了。明天印。”
“那姐姐的呢?”
“姐姐也写得很好。”李雪棠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陛下,臣妾想写一本书。”
刘彻低头看她:“你不是已经在写了吗?”
“臣妾说的是另一本。”李雪棠睁开眼,认真地看着他,“书名已经想好了——就叫《我自已·李雪棠》。”
刘彻微微一怔:“写你自己?”
“嗯。写臣妾的一生。”她顿了顿,“从二十一世纪的苏梦瑶,到胎穿成李雪棠,到进宫,到遇见陛下,到书坊……所有的事。不用第三人称,就用‘我’。”
“为什么突然想写这个?”
李雪棠沉默了片刻,将脸重新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因为臣妾怕有一天自己忘了。也怕别人忘了。”
刘彻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环住了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烛火在案上跳了跳,窗外细雨打在桂花树的叶子上,沙沙的,像是有人在轻轻地翻书。
过了很久,他说:“朕陪你写。”
“陛下不忙吗?”
“再忙,也要陪自己的女人写完她的一辈子。”
李雪棠的鼻尖微微发酸,却没有哭。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在烛光下依然深邃的眼睛,踮起脚尖,轻轻吻了上去。
不是浅尝辄止的啄吻,是温热的、绵长的、带着十二余年光阴沉淀的吻。她的手环住他的脖子,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两人之间的那点空隙在呼吸间被一寸一寸填满。
刘彻将她打横抱起来时,她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陛下,长明睡熟了。”
“嗯。”
“昭儿今夜宿在皇后那里。”
“嗯。”
“那……”
他没有再让她说下去,低头吻住了她的唇。宣室殿的烛火被吹熄了,帷帐垂落,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薄薄的光。
长明在偏殿的摇篮里翻了个身,咂了咂嘴,又沉沉睡去。
细雨还在下,长安城的夜很长,也很暖。
第二天清晨,李雪棠醒来时,枕边已经空了。刘彻去上朝了,但枕头上放着一卷空白书稿,扉页上用朱笔写了几个字:
“朕写序。你写正文。”
李雪棠将那卷书稿抱在怀里,弯起嘴角笑了。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阳光穿过云层照进来,落在她手中的书稿上,落在扉页上那几个朱红的字上。
她掀开被子起身,坐到妆台前,拿起那支白玉海棠簪,慢慢插入发髻。
铜镜中的自己眉眼依旧,和十三年前没有什么区别——但眼神里的东西不一样了。多了从容,多了笃定,多了一种被岁月和爱意反复浸润过的温润。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笑了笑,然后提笔,在书稿第一页写下一行字:
“我叫李雪棠。你也可以叫我苏梦瑶。这个故事,是我讲给我自己听的。”
书坊开门时,那本《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续篇》已经摆上了书架。旁边还放了一摞新印的《棠棣之华》——李姬的那本书,封面是淡淡的青色,画着一枝桂花。
李姬站在书架前,看着自己写的书被摆在上面,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本书的封皮,像在摸一件她不敢确定是真的东西。
“姐姐。”李雪棠在后面叫了一声。
李姬转过身,眼眶微红,但嘴角弯着。
“雪棠,我做到了。”她说。
李雪棠走过去,握住姐姐的手:“嗯。你做到了。”
窗外的春风从东市街口吹进来,吹动书架上那些书卷的页脚,发出细碎的、像是低语的声响。
书架上的书又多了一排。故事还在继续,写书的人也在继续写。
而李雪棠今天要开始写的,是她自己。
——第三卷·第二章 我·完——
天幕时空标记
天幕在春雨初霁的早晨亮起。各时空的围观群众看到的是李雪棠坐在妆台前戴上那支白玉海棠簪的画面,和她面前那卷写着“朕写序。你写正文”的空白书稿。
【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王默双手捂着脸:“她要写她自己了……从苏梦瑶到李雪棠,全部写下来。”
建鹏难得没有抬杠:“她姐姐的书也印出来了。两个人都在写。”
陈思思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感慨:“《三生三世》续篇写完了,《棠棣之华》上架了,现在她要开始写《我自已·李雪棠》。这是她写给自己的书。”
舒言点头:“她说过,怕自己有一天忘了。也怕别人忘了。”
齐娜小声说:“汉武帝写序……他说‘朕写序,你写正文’。这句话好暖。”
莫纱歪着头,却难得没有调皮的语气:“一本写给自己的书,有人替她写序。这种福气,不是谁都有的。”
庞尊看着天幕上李雪棠提起笔的那一瞬间,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她这一笔落下去,就是一辈子。”
白光莹看了他一眼:“你今天话好多。”
庞尊:“……心情好。”
灵公主捧着花,温柔地笑了。
【大唐·贞观年间·太极殿】
程咬金摸着头:“她要写自己了?从二十一世纪写到现在?”
房玄龄捋着胡须:“这是她写给自己的书。不是给外人看的,是给她自己留的。”
杜如晦点头:“汉武帝写序。夫妻二人合著一本书,这比什么盟约都重。”
魏徵难得没有评论史书,只是说:“一个人能把自己的一辈子写下来,是福气。”
李世民转头看向长孙皇后:“皇后,朕也可以给你写序。”
长孙皇后笑了:“陛下先把《诗经》抄完再说。”
李世民:“……朕在努力。”
【大清·康熙年间·乾清宫】
德妃用帕子按着眼角:“她要写自己了……她终于要写自己了。”
宜妃难得没有酸:“从苏梦瑶到李雪棠,这个人的一生,值得写。”
良妃轻声道:“她写《归途》的时候,写的可能是别人。写《我自已·李雪棠》的时候,写的全是她自己。”
康熙放下茶杯:“一个人能把自己写明白,比什么都难。她能做到。”
【大明·洪武年间·南京皇宫】
朱元璋看着天幕,沉默了一会儿,粗声粗气地说:“她要写自己了。”
马皇后点头:“写了那么多别人的故事,终于轮到她自己了。”
朱元璋想了想,忽然说:“朕也想写自己。就从放牛开始写。”
马皇后轻轻握住他的手:“臣妾陪你写。”
朱元璋没有应声,但那只手反过来握紧了她的。
天幕上的银光缓缓消散。
长安书坊的早晨刚刚开始。李雪棠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那卷写着“朕写序。你写正文”的书稿,手边的茶还冒着热气。
她提起笔,在空白处继续写下去:
“我叫李雪棠。你也可以叫我苏梦瑶。”
“我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时,是一个冬天。窗外有桂花树,光秃秃的,没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