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过后,长安城的天气一日暖过一日。
宣室殿后院的桂花树已经完全舒展了枝叶,浓密的树荫下摆着一张竹榻,李雪棠常在那里午睡。暖风穿过回廊,带着海棠花残留的香气,拂在脸上像是温柔的抚摸。
但刘彻今夜睡得并不安稳。
他做了一个梦——不是噩梦,却比噩梦更让人心悸。梦里他独自站在一片黑暗之中,四周空无一物,脚下是一片虚无。他叫李雪棠的名字,没有人回答。他叫刘昭的名字,只有回音。
然后一道金色的光芒从黑暗中亮起,像一扇突然打开的门。光芒中伸出一只手,拉住他的手腕,将他拽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
宣室殿的烛火已经熄了,只有榻边那盏小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透过纱帐照进来。李雪棠就睡在他身边,呼吸均匀而绵长,一只手搭在他心口,像是什么时候无意识放上去的。
刘彻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她沉睡的脸,心中那股莫名的寒意慢慢退去。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合在掌心里。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他自己的身体。一丝温暖的力量从心口处缓缓升起,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在他的眉心。
那力量他认识。灵泉水的味道,桂花的香气,还有——属于李雪棠的气息。
灵泉空间在和他建立联系。
刘彻闭上眼,意识顺着那丝温暖的力量探入灵泉空间。空间还是老样子——灵泉氤氲,药圃葱茏,竹屋里的玉瓶整整齐齐。但灵泉旁边多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几行金色的字。
他看不太清具体内容,只辨认出了一句:“宿主夫君,与宿主同命共护。”
刘彻睁开眼,心中有了几分了然。
空间在升级。从前它只认李雪棠为主人,现在它接纳了他——作为她的夫君,作为她孩子的父亲,作为那个和她同生共死的人。
他低头看着李雪棠,嘴角微微上扬。伸手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她迷迷糊糊地往他胸口蹭了蹭,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过去。
窗外夜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桂花树在夜色中轻轻摇曳,暗香浮动。
没有人知道,就在这个平静的春夜,灵泉空间完成了一次悄然无声的升级。
三日后,上林苑。
刘彻难得休沐,带着李雪棠和刘昭来上林苑跑马踏青。春日的上林苑正是最美的时候,新草如茵,野花遍地,远处的山峦笼在一片淡青色的薄雾中。
刘昭骑着那匹白色的小母马,跑在最前面,银铃般的笑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李雪棠骑着一匹温顺的枣红马,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看着女儿欢快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刘彻策马靠近她,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拨到耳后:“想什么呢?”
“在想昭儿骑马的姿势像谁。”李雪棠侧头看他,“像你。”
刘彻挑了挑眉:“朕骑马有这么疯?”
“陛下十五岁就在上林苑猎了一头鹿,臣妾十二年前就听说过了。”
刘彻笑了,正要说什么,忽然神色一凝。
他的目光越过李雪棠,落在前方一片密林边缘。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鹿,不是兔子,是人。不止一个,至少五六个,伏在草丛中,手中握着弓箭,箭尖正对着李雪棠的方向。
刘彻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有喊叫,没有惊慌,甚至没有让李雪棠察觉到异样。他只是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从马背上一把捞过来,放到自己身前,双腿一夹马腹,调转马头就往回跑。
“陛下?”李雪棠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怎么了?”
“有人。”刘彻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别回头。”
话音未落,一支箭矢破空而来,擦着刘彻的肩头飞过,钉在旁边的树干上。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箭矢如雨,全朝着李雪棠的方向射来。
刘彻猛地勒紧缰绳,将李雪棠整个人护在怀中,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所有可能的箭矢方向。一支箭擦过他的手臂,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染红了玄色的衣袖。
“陛下!”李雪棠的心猛地揪了起来,挣扎着想要转身看他。
“别动!”刘彻的声音很稳,“抱紧朕。”
李雪棠没有犹豫,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胸口。她听到箭矢破空的声音在耳边呼啸,听到刘彻闷哼了一声——又一支箭射中了他的后背。
就在这时,金色的光芒亮了。
不是从李雪棠身上,而是从刘彻身上。一层温润的金光从他的心口处涌出,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像一层看不见的铠甲。那些箭矢在接触到金光的一瞬间,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纷纷弹开,落在地上。
李雪棠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到刘彻身上那层淡淡的光芒,又看到他手臂和后背渗出的鲜血,脑中一片空白。她知道灵泉空间——知道那些丹药和灵水——但她不知道空间还会这样主动护主。
而且护的还是刘彻。
“陛下……”她的声音在发抖。
刘彻低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层金光,嘴角竟然微微上扬:“你的空间,它护着朕。”
李雪棠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身后的箭矢停了。那些刺客显然被突如其来的金光吓住了,有人喊了一声什么,然后脚步声四散而去,消失在密林中。
羽林卫从远处赶来时,金光已经消散了。
刘彻勒住马,从马背上翻身下来,将李雪棠也扶下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神色依然从容——手臂和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的眼神清明,没有半点中毒或虚弱的迹象。
“陛下!”羽林卫统领滚鞍下马,脸色惨白,“臣护卫不力……”
“不怪你。”刘彻摆了摆手,“去追。那些人跑不远。”
羽林卫统领应声去了,留下一队人护在周围。
李雪棠站在刘彻面前,双手捧着他的手臂,看着那道还在流血的伤口,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她没有哭出声,但她的肩膀在抖,手也在抖。
刘彻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声音低低的:“哭什么?朕没事。”
“你中了两箭……”李雪棠的声音哽咽,“两箭……”
“皮外伤。”刘彻的语气很轻松,“朕当年打仗的时候,中过的箭比这多得多。”
“那是当年!”李雪棠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你现在……”
她没有说完。她想说“你现在已经不会老了,但不代表不会死”。但她说不出口。
刘彻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软得像被什么东西揉了一下。他将她拉进怀里,不顾手臂上的伤口,下巴搁在她头顶,低声道:“朕真的没事。那层光……把你的灵泉水,分给了朕。”
李雪棠在他怀里愣了一下,然后猛然想起了什么——三天前的夜里,她睡得迷迷糊糊时,似乎感觉到灵泉空间有什么变化。她当时太困了,没当回事,只以为是孕期的错觉。
原来是空间在升级。
它绑定了刘彻——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父亲——作为“宿主夫君”。从今以后,她有的保护,他也有。
她哭得更凶了,但这一次是庆幸的哭。
刘彻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回宫的路上,李雪棠靠在他怀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
“陛下,那些刺客是谁派来的?”她轻声问。
刘彻想了想:“大宛的使节刚走不久。或者淮南王的旧部。又或者——”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又或者——是那些开始注意到他们“不老”秘密的人。
李雪棠没有说话,但握住他衣襟的手又紧了一分。
马车穿过春日的长安城,车窗外的柳絮被风卷起,漫天飞舞,像是四月的雪。
刘昭坐在另一辆马车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趴在窗边,伸手去够那些飘飞的柳絮,笑得没心没肺。
李雪棠透过车窗看着女儿无忧无虑的笑脸,心中暗暗下了一个决心。
不管是谁在暗中窥探他们的秘密,不管有多少人想要伤害他们——她和刘彻会一起挡在刘昭前面。
就像今天刘彻挡在她前面一样。
就像灵泉空间挡在刘彻前面一样。
——第二卷·第四章 暗香·完——
天幕时空标记
天幕亮起时,各时空的围观群众刚刚用过晚饭。
画面中出现上林苑的春日风光时,大家还在感叹“真美啊”,然后下一秒,箭矢破空,血色飞溅,金光骤亮——所有人的心都被猛地提了起来。
【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王默手里的果子掉在了地上:“他中箭了!他为她挡箭了!”
建鹏脸色铁青:“那些人冲李雪棠来的。有人在猎杀他们。”
陈思思推了推眼镜,手有些发抖:“灵泉空间升级了——它绑定了刘彻作为宿主夫君。从今以后,空间的保护力量是双份的。”
舒言深吸一口气:“如果没有那层金光,刘彻今天可能就……这太险了。”
齐娜小声说:“可是金光挡住了箭。那个空间,在保护他。”
莫纱难得没有歪着头,认真地说:“它知道他是她的命。护他,就是护她。”
庞尊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灵力波动值翻倍了。空间在主动输出护主能量,不是被动反应。”
白光莹:“它变聪明了?”
庞尊:“它变爱了。”
【大唐·贞观年间·太极殿】
程咬金猛地站起来:“什么人敢行刺当今皇帝?!”
房玄龄的脸色很凝重:“行刺的目标不是汉武帝——是李夫人。那些人知道汉武帝会护着她,所以箭矢都朝着她的方向射。”
杜如晦点头:“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刺杀。目标就是李夫人,因为她是汉武帝的软肋。”
魏徵沉声道:“但他们没想到灵泉空间会护主。更没想到,空间连汉武帝也一起护住了。”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那层金光,目光复杂:“空间在升级。它在主动适应他们的关系。”
长孙皇后轻声问:“陛下觉得,是谁派的人?”
李世民想了想,只说了两个字:“秘密。”
【大清·康熙年间·乾清宫】
康熙的茶杯停在半空中。
德妃捂住了嘴:“天哪……他中箭了……”
宜妃脸色发白:“那层金光……是灵泉空间在护他。”
良妃轻声道:“空间绑定了宿主夫君。从此以后,李夫人的东西,也是汉武帝的了。”
康熙放下茶杯,低声说了一句:“这天下,能伤到他们的人,越来越少了。”
【大明·洪武年间·南京皇宫】
朱元璋一巴掌拍在桌上:“敢在朕……不对,敢在汉武帝的地盘上杀人?不想活了!”
马皇后拉住他的手:“你拍什么?人又不在你跟前。”
朱元璋瞪眼:“朕就是气!好不容易看到一对圆满的,有人非要来破坏!”
马皇后沉默了一下,将剥好的橘子递给他:“但他们有空间护着。不会有事的。”
朱元璋接过橘子,闷声道:“最好没事。”
天幕上,最后的画面是刘彻抱着李雪棠坐进马车。李雪棠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眼眶红红的,但已经没有再哭。刘彻低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中了两箭的人不是他一样。
银光缓缓消散,留下一句无声的宣告——
灵泉空间已绑定宿主夫君。从此生死同命,祸福共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