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点全部走完之后,回程的路比来的时候安静。
吴老狗走在前面,步子比出来的时候慢了一些。挎包侧袋里装着四个点取到的东西,第五个点取到的铁盒另放了一层,跟前面几样隔开。黄狗跑在他脚边,尾巴竖着,步伐轻快,像是完成了任务之后正在放松。
进城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把街面照得明暗交错,行人已经稀了,几家铺子门口还亮着灯,伙计正在上门板,木头撞击的声响在夜里的街面上传得格外清晰。吴老狗没有往巷子里拐,直接往自己住处的方向走。沈鹿溪跟在他后面进了院子,等他开了门,两个人进了屋。他把挎包放在桌面上,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排开——从第一个点取到的残块、第二个点的铁棍、第三个点的陶片、第四个点空无一物、第五个点的铁盒。五样东西在桌面上按顺序排列着,像是补全了一块拼图里空缺的几片。
吴老狗在桌边坐下来,看着那五样东西沉默了一会儿。他先拿起陶片翻转看了看背面,又拿起残块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把它们放回原处,伸手拿过第五个点取到的铁盒放在面前,手指停在盒盖边沿却没有立刻打开。窗外的夜风正从巷口方向灌进来,带着干冷的树叶和尘土的气息,擦过窗台边缘时发出细碎的气流声,像某种东西正在被缓慢地卷动,还没有落地。他开口说了一句,声音在安静的屋里不高不低:"这五样东西对应的位置,跟帛书上的路线完全重合。旧渠的路线图上用红笔圈出了几个位置,跟沿途的地貌特征都能对上。明天我把它们跟废窑里的铁盒放在一起。"
沈鹿溪靠在桌边的墙上,右掌心里的白光在暗处亮着,贴着掌心的温度比之前稳定了一些。她开口问:"第四个点空了。放东西的人什么时候取走的?"吴老狗把铁盒从手边拿开放在桌面内侧,手指从盒盖上移开之后停在了桌沿上:"时间不近,覆盖物表面的落土层厚实均匀,翻动过的痕迹已经被自然过程回填了。可能比账册被改动的时间还要早。"
沈鹿溪没有再问。她靠回墙面站着,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五样东西上。夜风隔着门板渗进来,在屋里转了一圈之后从窗缝里出去了。黄狗在桌脚旁边卧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合着。吴老狗把桌上那几样东西用一块旧布盖住,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严了。他转过身来的时候逆着窗外的路灯光,在屋里的暗处站了片刻,然后开口说:"先放在这里。等风声过了再说。"沈鹿溪在墙面里侧的光影里站着。桌上的旧布盖着那五样东西,在暮色尽头的暗处铺开一道平稳的轮廓。她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到桌边,把盖着东西的旧布边角重新理平,手指拂过布面时轻轻压了一下,把那道轮廓的边线按得更贴服了一些。然后她收回手,往门口的方向走了一步,推开门走进了院子里。外面的空气比屋里凉,带着夜晚特有的草木气息和远处隐约的虫鸣。她关上门穿过院子走到铁皮门前面,手已经搭在了门闩上,即将打开门走进巷子的时候,右掌心里的白光微微亮了一瞬,然后暗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