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七的信之后又隔了半个月,第二封信来了。
这回是直接寄到铺子里的,信封上写着"陈记杂货收转吴先生",邮戳盖的是长沙。陈叔从邮差手里接过信的时候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没有拆,直接拿上了二楼交给吴老狗。
沈鹿溪那天正在后院给枇杷树浇水。她听见吴老狗在二楼窗户边把信拆开的声音——纸张被撕开的裂响在安静的院子里很清楚。然后安静了一会儿,他下楼来走到后院,站在枇杷树旁边把信纸递给她。
老七的信只有一段话:"霍家派人来长沙了,跟张家和解家坐了一桌。陈家的人出现在城外宋家岭附近,有人说看见他们在宋家墓那边转悠。"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像写完又补上去的:"你走以后,张家铺子后巷那个配电箱被人拆了。"
沈鹿溪把信纸还给吴老狗。配电箱被人拆了——这意味着张家在排查近期所有接触过张家铺子周边的人。她蹲下来继续浇枇杷树的根,水沿着树根底部的土慢慢渗下去,在干燥的泥面上留下一圈深色的湿印子。
"配电箱的事,老七怎么知道的?"沈鹿溪的声音不大,水流声在安静的院子里落下。
"他路过看见的。张记铺子后巷换了新的铁皮箱子,旧的拆下来扔在墙根底下。"吴老狗把信纸叠好收进内袋里,在她旁边蹲下来,手指伸进她刚浇过的湿土里按了一下,捻了捻指腹上的湿泥,等了片刻才开口:"陈家的人在宋家墓那边转悠,可能跟那根石柱底座有关。"
沈鹿溪把水瓢搁在桶沿上:"石柱底座不是被挖过了吗?"
"挖过之后那个坑还在。如果陈家的人发现了那个坑,就会知道有人动过那根柱子。"吴老狗站起来,低头看着枇杷树的根部在水浸过之后颜色变深了的那一圈,"但老七的信里只说他们在宋家墓附近转悠,没说他们进去了。这说明他们还没确定位置。"
沈鹿溪也站起来,把水瓢放回墙角,把手上的水在衣摆上蹭了蹭。午后的日光从枇杷树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肩膀上落了几块碎碎的光斑,她抬手拍了拍肩膀上的一片落叶,看着吴老狗说:"你打算怎么办?"
吴老狗站在枇杷树旁边,日光把他半边脸照亮了半边脸留在叶影的暗处。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从树根上收回来落在沈鹿溪脸上,声音不高不低:"等下一封信。如果陈家的人真的进了宋家墓,老七会再来的。"
他转身回了铺子里。沈鹿溪在枇杷树下多站了一会儿,地面上被她浇过的那圈湿印子正在被午后的太阳慢慢晒干,边缘一点一点地往回收缩,像潮水退去时留下的最后一道水线,在干燥的空气中渐渐变淡,最后只剩一圈颜色略深的轮廓印在土面上。她看着那圈印子完全消失之后才转身回屋。
第三封信来的时候,湛江已经入夏了。
枇杷树上的果子黄透了,陈叔摘了满满一篮,沈鹿溪坐在后院台阶上剥枇杷吃,果肉甜软多汁,手指被汁水浸得黏糊糊的。她正把一颗剥好的枇杷塞进嘴里的时候,吴老狗从前面铺子里走到后院来,手里捏着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