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几天,越往南走天气越暖。
过了韶关之后田野的颜色从枯黄变成了绿,路边种的树也开始发新芽了。沈鹿溪把军大衣脱了搭在胳膊上,单穿那件灰夹袄也不觉得冷。黄狗趴在汽车地板上的时候不再蜷着尾巴了,伸着一条后腿舒展着,偶尔打个哈欠露出粉色的上颚。
到了湛江的时候是下午。汽车站在城边一条灰扑扑的街上,沈鹿溪下了车站在路边等吴老狗把黄狗接下来,两个人沿着街面走了一段。湛江比长沙城小,但街上的行人和摊位比沿途那些镇子密集多了,卖水果的挑着担子,篮子里装着黄澄澄的枇杷和青皮的橘子,空气里有一股海风吹来的淡淡的咸味。
吴老狗领着她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一间老旧的铺子,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招牌,上面写着"陈记杂货"四个字。他推开门进去,铺子里的货架上堆满了坛坛罐罐和成捆的草绳,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戴着一副老花镜在拨算盘珠子。老头听见门响抬头,目光从眼镜框上方看过来,在吴老狗脸上停了片刻,把老花镜摘了下来。
"老狗?"老头的声音不大,"有几年没见了。"
"陈叔。"吴老狗走到柜台前面,把背上的包袱放在脚边,"长沙那边待不住了,过来看看您。"
老头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沈鹿溪和黄狗,然后点了点头:"先住下再说。楼上还有一间空房,你们先收拾着。晚上来后院吃饭。"
铺子后面有个不大的院子,院子角落种了一棵枇杷树,树上已经挂了一簇簇青色的果实。老头安排的房间在铺子二楼临街的位置,不大但收拾得干净,窗户朝街开,能看见街面上来往的行人和远处停泊的帆船桅杆。沈鹿溪把包袱放在窗边的桌上,推开窗户试了试风——海风比内地湿润,带着一股淡淡的咸腥味扑在脸上,暖融融的。
吴老狗站在她旁边也往外看了一眼:"先在这里落脚。陈叔以前是吴家的人,后来退到湛江开了这家铺子。"
沈鹿溪靠着窗台看街上一个推板车卖海货的小贩从楼下经过,板车上堆着大大小小的鱼和虾,在午后的日光底下泛着银光。她的目光追随着板车走了一段,然后收回来落在窗框边上:"这里比长沙暖和多。"
"南方。"吴老狗说了一句,从窗台边直起身来走到门口,"你收拾一下,晚上吃饭的时候陈叔可能会有话要问。"他下楼去了,黄狗跟在他脚后下了楼梯,爪子踩在木楼梯上发出哒哒的轻响。沈鹿溪一个人在窗边多站了一会儿,把窗台上的一小片灰尘吹掉了。她看着远处的桅杆在午后的日光里慢慢晃动着,海风从窗口灌进来把她鬓角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她在窗台边站到午后的日光开始偏斜才转身收拾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