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质

那封信之后，沈鹿溪没有声张。她把信收好，该做什么还做什么——给平宁郡主请安、处理府里的事务、等齐衡下朝回来吃饭。翠屏看不出异常，只觉得自家姑娘这几天安静了些。但沈鹿溪心里清楚，对方给她这封信，是在试探她会不会怕。她偏不怕。

但她不能一个人扛。她需要一个帮手，一个能接触到朝堂又不引人注目的人。她想了很久，把目光落在了明兰身上。不是为了拉明兰下水，是明兰一直想查卫小娘的事，而这两条线可能是同一条。卫小娘的死、林家的旧账、齐家被弹劾、那幅来路不明的画——这中间的每一环都像一根绳上的蚂蚱，拎起一头，其他几头都会动。

沈鹿溪给明兰写了一封信，约她在上次那家茶楼见面。

茶楼雅间里，明兰比沈鹿溪到得早。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茶，窗外是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沈鹿溪推门进去，在她对面坐下来。“四姐姐，你找我什么事？”

沈鹿溪没有绕弯子，把那封信从袖子里取出来放在桌上。明兰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这是谁写的？”“不知道。没有署名，但送信的人能进齐国公府，说明对方对齐家的内宅很熟悉。”

明兰把信放在桌上。“你怀疑是谁？”“我怀疑送这封信的人，跟当年卫小娘的死有关。对方翻卫小娘的旧账，不是为了替你小娘讨公道，是为了拖林噙霜下水。林噙霜倒了，盛家就会乱。盛家乱了，齐家作为姻亲也会被牵连。”

明兰的手指微微收紧。“那你打算怎么办？”“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查一下当年卫小娘的事，还有谁在背后推动。”沈鹿溪看着她，“你不是一直在查吗？现在有人帮你把线索送上来了，你不想顺着查下去？”

明兰沉默了很久。她低头看着桌上那封没有署名的信，手指慢慢地攥紧了信纸的边缘。过了许久，她抬起头。“好。我查。”

明兰的动作比沈鹿溪预想的快。她先是回了盛府，没有惊动任何人，去了一趟老太太的寿安堂。老太太看到她来，没有多问，只是把一本旧册子推到她面前。册子很薄，封面已经泛黄了，像是放了很久。明兰翻开看了一眼，里面记着几笔账——是卫小娘怀孕期间的补品记录，谁送的、什么时候送的、送了多少，都记得清清楚楚。

“祖母，这是——”

“你小娘出事之后，我让人查的。”老太太的声音不高不低，“当年给她送补品的人不止林噙霜一个，还有一些人，送得隐秘，不留痕迹。但总有人留下了账。”

明兰的手指微微发抖。“那您为什么当年没有拿出来？”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没有用。那些人背后有人撑腰，拿出来也动不了他们。”

明兰沉默了。

老太太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我想查清楚。到底是谁，害死了我小娘。”

老太太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那你得想清楚，查到之后，你准备怎么办。”

明兰没有回答。她把册子收进袖子里，“祖母，册子我先带走。用完还给您。”

明兰把册子送到沈鹿溪手上。沈鹿溪翻开看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像一张编了几十年的网，每一笔账都是一个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条线，有的线连到林噙霜，有的线连到王大娘子身边的人，还有的线——连到了京城顾家。

沈鹿溪看着那个“顾”字，沉默了很久。“顾家？”

明兰点头，“我查过了，当年给卫小娘送补品的人里，有一个是顾家派来的。但那个人后来被调走了，下落不明。”

沈鹿溪想起顾廷烨说的话——“林家背后有人”。如果顾家有人动了卫小娘的手脚，那么现在翻卫小娘的旧账，就是为了把林噙霜钉死。而林噙霜一倒，林家的旧账就会被翻出来，盛家就完了。盛家完了，齐家也跑不了。这是一盘下了很多年的棋，下棋的人是谁？沈鹿溪不知道，但她的直觉告诉她——答案就在顾家。那个当年派人送补品的人，跟现在翻旧账的人，是同一条线上的。

“明兰，你有办法查顾家当年的事吗？”

明兰沉默了片刻。“我能试。但不能急。顾家不是盛家，不能随便翻。”

沈鹿溪点头，“不急。我们已经有了方向，剩下的，一步一步来。”

晚上，沈鹿溪坐在窗前，功德花印记在烛光下微微发亮。她把手腕贴在脸上，感觉到那股温度。“润玉。”“嗯。”“你说，如果卫小娘的死真的是顾家人在背后推动，那顾廷烨知道吗？”“不知道。”“如果他不知道，那他之前帮我们，是出于什么？”“还明兰的人情。”沈鹿溪沉默了一会儿。“那如果他知道了呢？”“他会选边站。”沈鹿溪把手腕贴在胸口，看着窗外的月亮。

她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但她在走。一个人走，但有润玉陪着，有明兰信着。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