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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李知薇

宣室殿的初夏,是被书页翻动的声音唤醒的。

庭院中那棵桃树结了青涩的小果子,叶间偶尔传来几声雏鸟的啾鸣。李知薇坐在廊下的书案前,面前摊着一卷新抄的书稿,手中执笔,正在做最后的校订。她如今是昭仪,也是彻薇书坊和希望书坊真正的“总编”——每一卷书稿抄完之后,都要送到她这里过目,她逐字校对,确认无误才准许上架。

刘髆坐在她身边的小凳上,面前也摊着一张帛书,手中攥着一支小号毛笔,正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他快两岁半了,刘彻前些日子开始教他认字,每天两个。今天认的是“天”和“地”。他写得歪歪扭扭,“天”字上面一横太长,下面一横太短,但那个架势倒是很认真,小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做一件天大的事。

“母妃,你看。”他写完一个字,举起来给李知薇看。

李知薇低头看了看那个歪歪扭扭的“天”字,认真地点了点头:“比昨天写得好。这个‘天’字上面宽,下面窄,像天盖着地。髆儿写对了。”

刘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臣儿再写一个‘地’!”

他低下头,又认真地写了起来。李知薇看着他握着笔的小手,忽然想起前世那些坐在教室里学写字的孩子,嘴角弯了弯。她的儿子,在这个时代,正在学着写他人生中最早的一批字。

偏殿里传来刘曦的咿咿呀呀声。小公主四个月大了,躺在摇篮里自己跟自己说话,小手在空中挥舞着,像是在指挥一支看不见的乐队。青禾在一旁守着,时不时给她擦擦口水。

刘髆听到妹妹的声音,放下笔,踮着脚尖往偏殿跑。李知薇没有拦他——他每天都要去看妹妹好几遍,像是怕她跑了似的。过了一会儿,他跑回来,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只小木马,比之前那几只都要精致,马鞍上刻着缠枝花纹,马鬃是用丝线一根根编的。

“母妃,臣儿把这个给妹妹玩。”他把小木马放在李知薇的书案上,“她现在还不会玩,臣儿先替她收着。”

李知薇拿起那只小木马,看了看。那雕工比之前精进了许多,看得出是花了好几天功夫的。

“髆儿自己做的?”

“嗯!”刘髆用力点头,“跟工匠伯伯学的。做了好几天,手都磨红了。”他把小手伸出来给母亲看,指腹上确实有几处浅浅的红印。

李知薇握住他的小手,低头轻轻吹了吹:“疼不疼?”

“不疼。”刘髆摇头,认真地说,“妹妹喜欢就行。”

李知薇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把儿子拉到身边,将他和那只小木马一起搂住,下巴轻轻搁在他发顶:“髆儿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刘髆在她怀里拱了拱,忽然问了一句:“母妃,妹妹什么时候能跟臣儿玩?”

“等她会走路了,就能跟你玩了。”

“那臣儿教她走路。”刘髆立刻说,“臣儿走得稳,可以扶着她。”

李知薇笑了,揉了揉他的脑袋。庭院中传来一阵脚步声,刘彻大步从回廊那头走来,手中拿着一卷刚从工部送来的文书。他远远看到母子俩坐在廊下的画面,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

“在写什么?”他在书案边坐下,先看了一眼李知薇面前摊开的书稿,又看了一眼刘髆那歪歪扭扭的字。

“父皇,臣儿在写‘天’和‘地’!”刘髆献宝似的把帛书举起来给他看。

刘彻接过帛书,仔细看了看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写得好。比朕当年写得好。”

刘髆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父皇小时候也写不好吗?”

“朕那时候写得比你还歪。”刘彻把帛书还给儿子,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自嘲,“你太傅要是看到朕当年写的字,非打手板不可。”

刘髆咯咯笑了,然后重新拿起笔,低头继续写。李知薇看着父子俩的互动,嘴角弯着,低头继续校对她手中的书稿。正殿前院传来隐约的读书声——刘彻上个月在宣室殿旁边辟了一间屋子,招了几个大臣子弟做太子的伴读,由一位老儒每日授课。那几个孩子的声音清亮整齐,穿过重重宫墙传过来,像是这个初夏最温柔的风。

“听。”李知薇忽然说。

刘彻抬起头,侧耳听了一会儿:“他们在读书。”

“嗯。”李知薇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那些清亮的童声诵读着经书,一字一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认真和天真。她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那些书,那些坐在教室里背诵课文的早晨,那些一字一句教她认字的老师。那些声音,和此刻的声音,隔着两千年的时光,却如此相似。

“刘彻,”她轻声说,“你说,等髆儿和曦儿长大了,他们会记得今天吗?”

刘彻看着她,伸手覆上她的手背:“他们会记得。记得母妃教他们写字,记得父皇陪他们读书,记得宣室殿的书声,记得长安城的春天。”

李知薇睁开眼,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刘彻觉得比整个春天都好看。

天幕在三个时空同时亮起。金光中,宣室殿的廊下画面缓缓展开——李知薇坐在书案前校书,刘髆坐在小凳上歪歪扭扭地写“天”字;刘彻在书案边坐下,父子俩一起看那帛书;庭院中传来隐约的读书声,刘曦在偏殿的摇篮里咿咿呀呀;刘髆把新做的小木马放在书案上,说“妹妹喜欢就行”。

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灵公主看着天幕上刘髆写“天”字的画面,双手捧着脸:“他在学写字!才这么小,写得歪歪扭扭的,但好认真。”

颜爵站在她身后,看着天幕上宣室殿庭院中传来读书声的画面:“那些声音……是几个孩子在读书。宣室殿里,也有了学堂。”

庞尊靠在柱子上,看着天幕上刘髆把木马放在书案上的画面:“他给妹妹做了很多只木马。每一只都比上一只好。”

大唐·贞观年间·太极宫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刘彻陪儿子看字的画面:“他教儿子认字,也陪儿子写字。一个皇帝,能把时间分给孩子,不容易。”

长孙皇后轻声道:“他把自己小时候没得到的,都给了孩子。”

魏征看着天幕上那隐约传来的读书声,难得地感慨了一句:“书声琅琅,是一个国家最好的声音。”

大明·洪武年间·应天府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刘髆写字的画面,忽然说:“咱小时候没写过字。咱只会放牛。”

马皇后看了他一眼,握住他的手:“你现在写得很好了。”

“那是因为后来学了。”老朱看着天幕上刘髆那歪歪扭扭的“天”字,“这孩子,比咱当年命好。有人教他写字,有人陪他读书。”

天幕最后定格在宣室殿的黄昏。李知薇合上最后一卷书稿,刘髆终于写完了“天”和“地”两个字,举起来给父皇看。刘彻接过那张帛书,认真地看了很久,然后说:“这张字,父皇替你收着。”

刘髆问为什么。

刘彻低头看着儿子:“因为这是你写的第一篇字。等你长大了,父皇再给你看。”

刘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跑向偏殿去看妹妹了。李知薇靠在椅背上,看着夕阳将庭院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远处,那几个伴读孩子的读书声还在继续,清亮而整齐,像是长安城最温柔的心跳。

金色字迹缓缓浮现:“书声琅琅,长安心跳。一纸童字,万家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