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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李知薇

平阳的春天来得晚,都三月了,院中的海棠才刚打了花苞。

李姬坐在廊下绣一方帕子,针脚密密匝匝,绣的是一对并蒂莲。她的手很巧,这是爱枢请人教的——他说过,女子要学会女红,将来嫁了人才不会被婆家挑理。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口中的“嫁人”,是嫁给皇帝。

“大小姐。”

丫鬟碧桃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紧张,“义父来了。”

李姬的手一抖,针尖扎进指腹,一粒殷红的血珠冒了出来。她将手指含入口中,腥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起身时已经换上了一副温顺的表情。

爱枢走进院中时,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墨色的革带,乌发以玉冠束起,整个人清隽如竹,眉目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

“姬儿。”他将食盒放在廊下的石桌上,声音温润,“义父让人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趁热尝尝。”

李姬看着那个食盒,心中五味杂陈。爱枢对她好,她知道。从小到大,吃的穿的用的,他从没亏待过她。可她越来越分不清,这些好里到底有几分是真的,几分是假的。

“谢谢义父。”她福了福身,在石凳上坐下,打开食盒。桂花糕确实是她爱吃的,做得精致小巧,每一块上都缀着一朵干桂花。

爱枢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似乎只是随意地来坐坐。他问了几句日常起居的话,又问了问府中上下是否有人欺负她,语气自然得像任何一个关心女儿的父亲。

李姬一一答了,声音温顺,目光却始终没有直视他。

她怕他。

不是那种畏惧权贵的怕,而是一种更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怕。她知道爱枢收养她是有目的的,可她不知道那个目的到底是什么。直到知薇进宫的前一天夜里,妹妹拉着她的手说了一句让她心惊肉跳的话——

“姐姐,义父让你进宫,不是为了你的前程。他是要把你当棋子,送给陛下。姐姐若进了宫,这辈子就再也出不来了。”

那晚她一夜没睡,翻来覆去地想知薇的话。她想起爱枢给她请的教习,教的不是普通的琴棋书画,而是如何取悦男人;她想起爱枢让她学的那些诗词,不是风花雪月的闲情逸致,而是如何揣摩圣意;她想起爱枢每次提到陛下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像是淬了毒的光。

那不是忠诚,不是敬仰。

是恨。

“姬儿。”爱枢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知薇在宫中可好?”

李姬的手微微一顿。

这是爱枢第一次主动问起知薇。

“妹妹她……很好。”李姬斟酌着用词,“前几日托人带信回来,说陛下待她极好,清凉殿也住得惯。”

“清凉殿。”爱枢念出这三个字,嘴角微微上扬,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那可是个好地方。陛下对你妹妹,倒是上心。”

李姬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在信中还说了什么?”爱枢的语气依然温和,像是在闲话家常,“宫中可有人为难她?皇后娘娘待她如何?陛下可曾召幸旁人?”

一连串的问题,每一个都问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刻意打听,又能探听到想要的信息。李姬虽然单纯,却也不是傻子。她听出了这些话里的试探,心中警铃大作。

“妹妹信中说,皇后娘娘待她和善,送了明前茶来。陛下……陛下大多时候宿在清凉殿,偶尔也会去椒房殿。”李姬将知薇信中的内容挑了些能说的说了,语气尽量平淡。

爱枢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大多时候宿在清凉殿。”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句话背后的含义,“陛下倒是真的宠她。”

李姬咬了咬唇,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义父,您为什么……这么关心妹妹的事?”

爱枢抬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平静,却让李姬后背一阵发凉。

“姬儿,”他放下茶杯,声音依然温和,“知薇是你妹妹,也是我的义女。她在宫中,我这个做义父的自然要关心。再说了,”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她能有今日的荣宠,我这个做义父的,也与有荣焉。”

李姬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她不信。

不是不信知薇在宫中过得好,而是不信爱枢只是单纯地“关心”。她跟了爱枢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个人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目的,说的每一句话都有深意。他今天来问她这些,绝不是因为关心知薇。

“姬儿。”爱枢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他的手很凉,即使隔着春日的暖阳,那凉意还是透过皮肤渗了进来。

“知薇在宫中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你是她姐姐,要多替她想想。”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义父也是她的义父,有义父在,她在宫中也算有个倚仗。你说是吗?”

李姬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看起来温润无害。可她知道,这只手的主人,曾经亲手将一个背叛他的人送进了地狱。

“是。”她低声说,“姬儿明白。”

爱枢满意地点了点头,收回了手,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过几日,义父打算进京一趟。”他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知薇入宫也有些日子了,我这个做义父的,总该去看看她。”

李姬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惶。

爱枢看着她的反应,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他弯下腰,伸出手指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迫她与自己对视。

“姬儿,你这双眼睛,”他端详着她,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件器物,“不如知薇的好看。”

李姬的脸色白了一瞬。

爱枢松开手,转身离去。他的背影在春日的阳光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李姬看着那道影子渐渐远去,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一道道月牙形的印痕。

食盒里的桂花糕已经凉了,干桂花从糕点上簌簌落下,像是枯死的蝴蝶。

她没有吃。

——

三日后,长安城,未央宫。

爱枢递了请见的手续,是以“李夫人义父”的身份。

负责接待的内侍在名册上看到了“爱枢”二字,眉头微皱,拿着名册去了清凉殿请示。

“李夫人,您的义父求见。”内侍恭恭敬敬地说,“说是从平阳来的,想看看您。”

李知薇正在翻看一卷帛书,闻言手指一顿,眼中掠过一丝冷意。

来得真快。

她放下帛书,面上却漾开一个温婉的笑容:“义父来了?快请。青禾,准备茶点。”

青禾应声去了。李知薇站起身,走到铜镜前整理了一下妆容,确认自己看起来只是一个单纯无害的十五岁少女后,才施施然走出殿外。

爱枢被内侍引着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一条条长长的甬道,最终停在了清凉殿前。

他抬头看着殿额上“清凉殿”三个鎏金大字,目光幽深。

清凉殿。这是多少后宫女人做梦都想住的地方。而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一夜之间就住进来了。

他整了整衣冠,敛去眼底所有的暗涌,换上了一副慈爱的表情。

“义父。”李知薇站在殿门口,笑盈盈地看着他,微微福身,“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让人知会一声,我好准备准备。”

爱枢看着她,怔了一瞬。

他见过李知薇,在平阳侯府见过无数次。那时候的她虽然也美,却还没有美到让人失神的程度。可眼前的这个少女——

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隐隐透着莹润的光泽;五官的轮廓比从前更加分明,眉骨、鼻梁、下颌的线条流畅而精致;最惊人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像一汪灵泉,眼尾那一抹天生的绯红愈发浓烈,像是被谁用最上等的胭脂勾了一笔。

一夜之间,像是换了个人。

不,不是一夜之间。是这短短几日,她身上的变化太显著了。

“知薇。”爱枢很快回过神来,脸上堆满关切的笑容,大步走上前,“义父不放心你,特意从平阳赶来看看。你在宫中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

说着,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清凉殿的内外——庭院精致,青竹成林,殿内陈设虽不算极尽奢华,却处处透着用心。那架十二扇的云母屏风,西域来的琉璃花灯,案上摆着的明前茶……

每一样都是好东西。

每一样都在告诉他:刘彻对这个女人,非同寻常。

“义父放心,陛下待我极好。”李知薇引着他进了殿内,亲手给他倒了杯茶,“皇后娘娘也照顾我,后宫诸位姐妹也都和善。”

爱枢接过茶,抿了一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你这几日……是不是瘦了?”

“哪有。”李知薇摸了摸自己的脸,笑得眉眼弯弯,“倒是义父,一路从平阳赶来,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爱枢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自家女儿话家常,“看到你好好的,义父就放心了。你姐姐在家天天念叨你,给你绣了好几条帕子,让我一并带过来了。”

他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条帕子,每一块上都绣着不同的花样——有兰草,有荷花,有双蝶,有明月。

李知薇接过帕子,手指在那些细密的针脚上轻轻滑过,心中泛起一阵酸涩。姐姐的手艺她最清楚,这些帕子,怕是没日没夜赶出来的。

“姐姐有心了。”她的声音有些涩,“义父替我跟姐姐说,我在宫中一切都好,让她别担心。”

爱枢点了点头,又闲聊了几句家常,话题渐渐转到了宫中事务上。

“皇后娘娘……对你还好吗?”他问得随意,目光却紧紧锁在李知薇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皇后娘娘是极好的。”李知薇的声音温软,带着一种小女儿的天真,“前几日还让人送了好茶来呢。”

爱枢的眉头微动。卫子夫送茶,这不稀奇。稀奇的是这个李知薇提起卫子夫时的语气——不是忌惮,不是讨好,而是真真切切的……不以为意。

她不怕卫子夫。

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入宫不过数日,面对一个做了十几年皇后的女人,居然没有丝毫惧意。要么是她天真到愚蠢,要么——是她有恃无恐。

爱枢倾向于后者。

“陛下呢?”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几分“父女之间说体己话”的亲昵,“陛下对你如何?”

李知薇的脸微微红了,低下头,声音比蚊子还小:“陛下……对我极好。”

那副小女儿的娇态,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被爱情冲昏了头的少女。爱枢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心中冷哼一声。他见过太多女人,真的假的、装的演的,他一眼就能看穿。

但这个李知薇——

他看不透。

她的羞涩像是真的,她的天真也像是真的,可就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就像一杯看起来清澈见底的水,你总怀疑里面加了什么东西,却又找不到证据。

“那就好。”爱枢端起茶杯,遮住了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看到你过得好,义父就放心了。你姐姐在家总是念叨你,说你在宫中孤身一人,怕你受委屈。”

“我有陛下呢。”李知薇抬起头,眼中满是少女的娇憨,“陛下说,有他在,没人敢让我受委屈。”

爱枢差点没端住茶杯。

有他在,没人敢让我受委屈。

这句话从李知薇嘴里说出来,天真烂漫,不谙世事。可落在爱枢耳中,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他的棋子没送进去,反而让一个小丫头片子占了夫人的位置,得了皇帝的专宠,还说出这样的话来刺激他。

他深吸一口气,将茶杯稳稳放在桌上,脸上依然是那副慈爱的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他站起身,“义父不便在宫中久留,这就回去了。知薇,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李知薇也站起来,送他到殿门口。

“义父路上小心。”她福了福身,声音甜甜的。

爱枢转身离去,走出清凉殿的范围后,他的脸色才彻底沉了下来。

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具碎裂了一地,露出下面阴鸷而冷厉的底色。

李知薇。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攥得咯吱作响。

她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

不是因为她聪明,而是因为她“不聪明”。她的一举一动都太符合一个十五岁少女该有的样子了——天真、单纯、不谙世事。可正是这种“恰到好处”,让他觉得不对劲。

一个真正天真的少女,不可能在入宫短短数日内就得到皇帝的专宠。一个真正单纯的少女,不可能在提起皇后时没有丝毫怯意。

她在演。

她演得很好,好到几乎骗过了他。

但几乎,就是还没有。

爱枢走出宫门,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未央宫,眼中翻涌着暗潮。

楚服,你再等等。

这条路虽然曲折了一些,但他不会放弃。

清凉殿中,李知薇站在窗前,目送爱枢的身影消失在宫墙尽头。

她脸上的天真烂漫一点一点褪去,像潮水退却后露出礁石,只剩下冷冽而沉静的底色。

青禾端着一盏新茶走进来,小心翼翼地问:“夫人,这位义父……您似乎不太喜欢?”

李知薇接过茶,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不喜欢?不,她不是不喜欢。她是警惕,是戒备,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本能的不信任。

一个男人,为了给死去的恋人报仇,收养孤女作为棋子,设计她入宫当卧底。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个简单的角色?

他今天来,名为探视,实为试探。

他想知道她在宫中到底得了多少宠爱,想知道她能不能成为他新的棋子,想知道——她到底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丫头,还是一个需要认真对付的障碍。

李知薇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划过,发出细微的声响。

“青禾。”

“奴婢在。”

“去打听一下,义父在宫中都见了哪些人。”

青禾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应道:“是。”

李知薇转身回到内殿,坐在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目光平静如水。

爱枢,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目的?你以为我还是那个在平阳侯府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

你错了。

我比你想象的要清醒得多。

她伸手从灵泉空间中取出一颗回春丹的碎片——那是丹药解除封印后残留的一点边角,药力虽不及完整丹药的十分之一,却足以让她的容貌在短时间内发生显著变化。

这也是爱枢觉得她“变了”的原因。

他在试探她,她也在给他“答案”。让他看到她的变化,让他意识到她不是一个可以轻易掌控的人。这是一种警告,也是一种威慑。

但她知道,爱枢不是那么容易退缩的人。

这个男人等了这么多年,为复仇准备了一切,不会因为一个小丫头就放弃。他今天走了,明天还会想出别的办法。姐姐那边他不会放手,而她这边……他也不会放过。

李知薇将回春丹碎片收回空间,站起身来。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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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反应】

天幕第四次开启。

这次不像前几次那样循序渐进,而是一开场就直接放出了重磅画面——

【平阳·爱枢府邸。爱枢向李姬打听李知薇。】

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灵公主刚刚飘到窗前,就看到爱枢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以及他问出的那一连串问题。

“宫中可有人为难她?皇后娘娘待她如何?陛下可曾召幸旁人?”

灵公主眨了眨眼,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厌恶:“这个人,好可怕。明明在套话,表情却那么温柔。”

颜爵抱着手臂站在她身后,目光微沉:“温柔才是最可怕的武器。他如果凶神恶煞地问,李姬反而会警惕。但他这样温言软语地问,李姬很难不回答。”

白光莹飘过来,看着天幕上李姬苍白的脸:“那个姐姐好可怜,她看起来好害怕。”

“她在害怕,但还是在回答。”庞尊冷淡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说明这个人对她有绝对的控制力。她不是怕他发怒,是怕他这个人本身。”

灵公主咬了咬嘴唇:“他为什么一定要问这些?李知薇不是已经进宫了吗?跟他有什么关系?”

天幕仿佛听到了她的疑问,画面一转,爱枢的声音在背景中响起——

“知薇在宫中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你是她姐姐,要多替她想想。义父也是她的义父,有义父在,她在宫中也算有个倚仗。”

颜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在打亲情牌。他想让李姬觉得,他是站在她们姐妹这边的。这样他就能同时控制两个人。”

“卑鄙。”灵公主难得地说了重话,“他明明是要把她们当棋子,却说得好像是为了她们好。”

庞尊忽然开口:“注意他的眼神。”

所有人都看向天幕上爱枢的脸——当李姬低下头的时候,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快得几乎看不见,但那一瞬间的阴鸷足以让人后背发凉。

“那才是他的真面目。”庞尊说。

大唐·贞观年间·太极宫

魏征的脸色比天幕上爱枢的脸色还难看。

“这个爱枢,”他沉声道,“心术不正。”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单手托腮,目光冷静而锐利:“朕更好奇的是,他为什么要打听知薇的事。李知薇是他义女,已经入了宫,他身为义父,关心几句似乎也说得过去。”

“陛下不觉得反常吗?”魏征反问,“如果只是单纯的关心,问一句‘过得好不好’就够了。可他问了皇后,问了后宫诸人,问了陛下是否召幸旁人——这不是关心,这是情报收集。”

房玄龄接口道:“魏大人说得对。这个人,是在编织一张网。李知薇是他的突破口。”

杜如晦眯着眼睛,忽然说了一句:“陛下有没有注意到,李知薇刚入宫的时候,是代她姐姐献舞的。原本要献舞的,应该是李姬。”

殿中安静了一瞬。

李世民的目光一沉:“你的意思是,这个爱枢原本要送进宫的人,是李姬?”

“不无可能。”杜如晦说,“李姬是他养了多年的义女,听话、温顺、容易控制。把她送进宫,他就能在陛下身边安插一颗棋子。但李知薇半路杀出来,打乱了他的计划。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从李知薇身上下手。”

李世民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他自己身边的某些人。那些表面上温顺恭敬、背地里却心怀鬼胎的人。

“朕最厌恶的就是这种人。”他一字一顿地说,“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嘴上说着关心,心里全是算计。”

长孙皇后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但她的手轻轻覆上了李世民的手背,无声地表达了她的态度。

大明·洪武年间·应天府

朱元璋看到爱枢套话的那一幕,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操他娘的。”老朱爆了一句粗口,把旁边的太监吓得一哆嗦,“这狗东西,跟咱当年见过的那些奸臣一个德行!嘴上抹了蜜,心里揣着刀!”

马皇后拉了拉他的袖子:“重八,坐下,那么多大臣看着呢。”

朱元璋气呼呼地坐下,但眼睛还是瞪着天幕,像是要把爱枢从天上拽下来揍一顿。

“妹子你看他那副嘴脸!问那些话的时候眼睛都在放光,那叫关心?那叫打探!咱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这种人见多了!”

刘伯温站在文官队列里,手中的算筹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

李善长凑过来:“伯温,你又算出了什么?”

“我在算这个爱枢的命数。”刘伯温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个人命格极阴,怨气极重,不是短命之相,但也不是善终之命。他心中有一团火,烧了他很多年,不把那团火灭了,他永远不会罢休。”

“那团火是什么?”

“仇恨。”刘伯温说,“刻骨铭心的仇恨。”

天幕上的画面继续播放。

爱枢进宫了。他以“李夫人义父”的身份,站在清凉殿前,看着殿额上的鎏金大字,目光幽深。

然后他见到了李知薇。

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灵公主看到李知薇出现的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怎么又变漂亮了?!”

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

天幕上的李知薇,比上次出现时更美了。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透亮,像是藏着整个银河。

“她身上的灵气更浓了。”庞尊的声音凝重起来,“比上次天幕开启时,又涨了三成。”

颜爵皱眉:“短短几日,灵气涨了三成?这不合常理。”

“所以我说,她身上的封印在逐步解除。”庞尊的目光紧紧盯着天幕,“每解除一层,她的灵力和容貌都会提升。她在不断地变强。”

白光莹小声问:“那她最终会变成什么样?”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天幕上,爱枢和李知薇的对话开始了。爱枢慈爱关切,李知薇天真烂漫,两个人你来我往,表面上是父女叙旧,实际上每一句话都在试探。

大唐·贞观年间

“这个李知薇,”魏征忽然说,“不简单。”

李世民转头看他:“怎么说?”

“她看起来天真无邪,但每一句话都没有透露任何有用的信息。”魏征捋着胡须,目光锐利,“爱枢问她皇后待她如何,她说‘皇后娘娘是极好的’——既不得罪人,也不透露真实态度。爱枢问她陛下待她如何,她脸红低头,说‘陛下对我极好’——把感情话题变成了儿女情长,让人挑不出毛病。”

房玄龄补充道:“而且她还说了‘有他在,没人敢让我受委屈’。这句话既是炫耀恩宠,也是一种警告——她在告诉爱枢,她有陛下撑腰,别想动她。”

李世民听完,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这个十五岁的小丫头,比朕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长孙皇后轻声说:“陛下,您不觉得奇怪吗?一个从小在平阳侯府长大的千金小姐,没有经过宫廷的熏陶,也没有经历过政治的洗练,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机和城府?”

李世民的笑容敛去了一些,目光变得深邃。

“观音婢说得对。”他沉吟道,“这确实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大明·洪武年间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李知薇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忽然嘿嘿笑了两声。

“这丫头,在演戏。”老朱笃定地说,“她要是真的天真烂漫,早被那个爱枢套出话来了。可她每句话都滴水不漏,这不是十五岁的小丫头能做到的。”

马皇后看了他一眼:“重八,你十五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朱元璋想了想:“在要饭。”

“那你怎么知道十五岁的小丫头做不到?”

“因为咱在要饭的时候见的人多了,什么样的人是真傻,什么样的人是装傻,咱一眼就能看出来。”朱元璋指着天幕,“这丫头是装傻。”

刘伯温在心中默默点头。陛下虽不读书,看人的眼光却是一等一的毒辣。

天幕上,爱枢离开了清凉殿。

他在宫门外回头的那一眼,让四个时空的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眼中的阴鸷和狠厉。

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灵公主缩了缩脖子:“好可怕的眼神。”

颜爵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李知薇会不会有危险?”灵公主问。

颜爵看向天幕上李知薇站在窗前目送爱枢的背影,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天真烂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沉凝。

“不会。”颜爵说,“她能应付。”

庞尊难得地附和了一句:“她比那个男人强。”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传旨下去。”他忽然开口,“让人去查一查,李知薇入宫之前,在平阳侯府的经历。越详细越好。”

太监领命而去。

魏征看了李世民一眼,欲言又止。

李世民知道他想说什么,摆了摆手:“朕知道这是几百年前的事了,查不到什么。但总得试试。万一老天爷开恩,让朕找到点线索呢?”

大明·应天府

朱元璋坐在椅子上,难得地安静了一会儿。

“刘伯温。”

“臣在。”

“你说,这个李知薇,她知不知道爱枢的真面目?”

刘伯温想了想,谨慎地回答:“臣以为,她是知道的。她在爱枢面前的表现,与其说是在应对义父的关怀,不如说是在应对一个敌人。”

朱元璋点了点头,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跟一个老谋深算的复仇者过招,居然不落下风。这丫头,咱喜欢。”

马皇后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重八,你喜欢的女人已经够多了。”

朱元璋立刻闭嘴。

天幕上的金色字迹缓缓浮现:

【爱枢进宫试探,李知薇巧妙应对。棋局初开,暗流涌动。欲知后事如何,且待天幕下次开启。】

金光消散,天幕褪去。

四个时空的人各自散去,但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共同的疑问——

李知薇,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如何能在入宫数日内,既得皇帝专宠,又应对复仇者的试探?她的从容、她的心机、她的城府,到底从何而来?

答案,也许只有下一次天幕开启时,才会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