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第一天,宋亚轩收到了学校发来的确认邮件——北欧那边的申请材料已经全部收到,进入审核流程。他看了那封邮件两遍,然后关掉了页面。结果要等两个月,在这之前,所有的事都悬着。但悬着对他来说不算坏事——至少说明还有可能。
他关上电脑,站起来,走到窗台前看了看那盆多肉植物。叶片比刚买回来的时候厚了一些,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紫色,是晒多了太阳才会有的颜色。他碰了一下最顶端那片叶子,硬的,不像刚长出来时那么软了。他听到马嘉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票买好了。”
“哪天?”
“九号。上午的飞机,先到成都转机,第二天一早飞拉萨。”
宋亚轩转过身。马嘉祺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大概是刚结束购票页面。他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领口有一点松了,露出一小截锁骨。窗帘在他身后被风吹起来,像有人在轻轻地掀开又放下。
“你什么时候买的?”宋亚轩问。
“刚才。你查邮件的时候。”
“还剩几天?”宋亚轩说。
“七天。”
七天。不多不少。够他们收拾行李,够他们告诉其他人一声,够他们做一些不需要想太多的日常小事。宋亚轩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端着杯子靠在门框上,看着马嘉祺把手机放回桌上,拿起他的书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页继续读。他想,西藏可能会很不一样,和伦敦的灰白街道、学校的走廊、医院的消毒水味道都不一样。他不知道自己会在那里看到什么,但他知道,马嘉祺也会看到。他们会在同一片天空下,看到一样的东西——那也是他们第一次在同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看着同一片天空。
出发前两天,贺峻霖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你们后天就走了是不是?走之前聚一次?”刘耀文回:“行。”丁程鑫回:“可以。”宋亚轩看了屏幕一眼,转头问马嘉祺:“后天走,明天晚上聚一下,你有空吗?”马嘉祺说:“有。”
第二天晚上,他们聚在刘耀文和丁程鑫的住处。地方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桌上摆了几样菜,不是外卖——贺峻霖带了自己做的凉拌黄瓜,丁程鑫炒了一盘番茄鸡蛋,刘耀文煮了一锅米饭。宋亚轩和马嘉祺到的时候,菜已经上桌了。
贺峻霖坐在桌边,正在给那盘凉拌黄瓜摆盘,把黄瓜片一片一片地码成圆形,像在完成一个很小的作品。看到他们进门,抬起头笑了。“来了!坐坐坐,别客气。”
宋亚轩坐下。马嘉祺坐在他旁边。桌子不大,六个人坐上去有些挤。刘耀文端来最后一碗汤——紫菜蛋花汤,飘着一点点油花。他把汤放在桌子中间,在贺峻霖旁边坐下。
贺峻霖给大家倒了饮料,举起杯子。“祝你们明天出发顺利,到西藏那边注意身体别高反,玩得开心。”他碰了一下宋亚轩的杯子,又碰了一下马嘉祺的,“多拍照片,让我这个没去过的人也看看。”
丁程鑫端起杯子,没有说什么祝福的话,只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刘耀文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说了一句:“听说那边早晚温差大,记得带外套。”
马嘉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带了。”
宋亚轩坐在马嘉祺旁边,被挤在桌子的角落。桌子的另一边是贺峻霖和刘耀文,正对着丁程鑫。宋亚轩的位置能看到对面墙上贴着的几张拍立得——伦敦的街景、一杯咖啡、一个窗台上的绿植,还有一些他认不出来的地方。他看着那些照片,觉得这个房间虽然不大,但有一种被认真对待过的气息,每个角落都有人记得。
贺峻霖吃了一会儿,忽然放下筷子,从身后的书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是一个不大的本子,深蓝色的封面,边角已经有些卷了。“差点忘了,这个给你们。我上次去一个旧书摊淘到的,里面是那种空白的册页,你们可以在路上写点什么、画点什么。留个纪念。”
宋亚轩接过去,翻开封面,里面是空白的纸页,微黄的,纸质厚实。纸的右下角印着一个小小的月亮图案,线条很细,像不小心印上去的。
“谢谢。”他说。
“不用谢。你们写完了回来给我看看就行。”贺峻霖说完又夹了一筷子菜,“不过不给我看也行,那是你们自己的本子。”
刘耀文在旁边安静地吃着。他吃饭的时候话不多,但会时不时给贺峻霖夹菜,动作不大,像是顺手做的。贺峻霖在被夹到第三块排骨时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自己吃。你光顾着我了。”刘耀文“嗯”了一声,然后开始夹菜给自己。
丁程鑫坐在对面,把汤碗端起来喝了一口。宋亚轩注意到他喝汤的时候目光落在对面,很快,像一片叶子贴着水面滑过,没有痕迹,但他看到了。在那一刻他想,有些人看另外一个人的方式,说出来的话不多,但看的时间足够长,细节就都记住了。
吃完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们帮着收拾了碗筷——宋亚轩端着盘子走进厨房,丁程鑫站在水槽边正在洗碗,见他进来侧开了一些位置。宋亚轩把盘子放在池子里,水流的声音在他身后响着。
“到那边注意安全。”丁程鑫说,没有回头,“尤其是第一天。高反不是开玩笑的。”
“带了药。”
“那就行。”丁程鑫把洗好的盘子放进沥水架。
宋亚轩站在厨房门口,水声在耳边响着。
他们从刘耀文和丁程鑫家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宋亚轩把贺峻霖送的那本空白册页放进自己书包里,走了一段路,然后拿出来翻了一页。空白的,什么也没有。他合上,放回书包里,走快了两步跟到马嘉祺旁边。马嘉祺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他翻什么。
“贺峻霖送的本子。”宋亚轩说。
“嗯。”
“你会写东西吗?”
马嘉祺想了一下。“也许。”
“画呢?”
“画不好。”
他们走回到住处门口。宋亚轩掏钥匙开了门,房间里还是老样子——沙发,书桌,窗台上的多肉植物,还有墙角那个旧皮箱。皮箱旁边多了一个新的背包,深灰色,马嘉祺买的。两个包并排放在那里,像两个已经准备好要出发的人。灯被打开后,暖黄色的光慢慢扩散开,填满了整个房间。宋亚轩把背包拿到地上拉开拉链,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药,衣服,充电器。够了,不够了到那边再买。他拉上拉链,把背包放回原来的位置。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窗台上那盆多肉植物,在灯光下的轮廓是柔和的。马嘉祺在他旁边坐下来,手里端着两杯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去倒的。他递了一杯给宋亚轩。杯沿和宋亚轩的手指碰在一起,像一个不发出声音的句号。
“明天几点起?”宋亚轩问。
“六点半。飞机九点。”
“那还有一整个晚上。”
马嘉祺喝了一口水。“嗯。”
宋亚轩端着那杯水,没有喝。他看着杯子里的水面,微微晃动,像一面很小的镜子,映着天花板上的灯。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什么话适合在出发前一夜说。太轻了像废话,太重了又不知道放哪里。
他最后说了一句:“那你今晚早点睡。”
马嘉祺说:“好。”
他们都坐着,没有立刻起身。窗外的路灯把窗帘照得微微发亮,像一层薄薄的霜。那杯水在宋亚轩手里慢慢变温。明天出发。后天到拉萨。再往后的东西他还没看到,但总能看到的。